二姥姥的胃口不是特别大,吃完了一碗肉汤拌饭,早早就搁下了筷子,然后就开始夸徐冬阳:“冬崽呀,你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呀。”
徐冬阳陪着二叔爷埋头吃:“是二姥姥先待我好。”
“那也是你好吖!没有你来我俺屋里头,就你爷爷老骨头老脚板,哪有这么好的兔子肉吃吖!”
老太太像个小孩儿似的,有口好吃的就满足了。
“没想到一辈子吃苦,到老了老了,享起儿孙福来哒!”
二叔爷抬头看媳妇一眼,咳嗽一声。
老太太看徐冬阳碗上的菜空了,锅里还有好几块兔腿肉,显然是他刻意留给二叔爷的。老太太就一勺子铲了一半放到徐冬阳的碗上。
“姥姥,我这够吃。您多吃点儿。”
徐冬阳正想把肉推过去,却听二叔爷把筷子放了,说道:“你就是办事不爽快,有啥不好说出口的嘛!冬崽,我和你二姥姥和你谈个事咯?”
徐冬阳这才知道,原来二老是要和他谈事情。
徐冬阳马上把碗筷放下,抹了抹嘴,说:“二爷爷、二姥姥,有事尽管说。”
二姥姥微微红着脸,二叔爷又咳嗽一声,然后非常严肃地说:“你晓得的咯,我和你姥姥的娃儿在外地,可能好多年回不来。”
队里人都知道,二叔爷的儿子常年在外地,连过年都很少回来。
距离他上次回家探望二老,应该已经过去了四年。
不过对于他的职业,队里人知之甚少,大家似乎默认了他应该在某个需要保密的单位。
徐冬阳以为二叔爷是想儿子了,他想安慰安慰二叔爷,不过也就能说“徐叔叔肯定也想孝顺二爷爷、二姥姥的”之类的废话。
二叔爷则略带迟疑,神色正经,说:“我和你二姥姥商量,要不,你就认我和你二姥姥是亲爷爷、亲奶奶吧。就当我们收养了你!你要是愿意呀,我们明天就和队长说去。”
徐冬阳愣了愣。
二姥姥有点紧张地说道:“冬崽,你不愿意嘛?是不是担心老徐家啊?他俺没拿你当自个人屋里头的,他们不疼你,我和你爷爷疼你咯。”
“二姥姥……姥姥,我,我是没想到嘛。我就一个人,也不晓得亲爹亲妈是谁,没钱没田……二爷爷是大英雄,我不好意思的嘛。”
二叔爷在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佯装不开心,说:“瞎搞搞。再大的英雄也喜欢乖伢子。那我俺就当你答应了,明天就和队长说去。”
徐冬阳还觉得有点不真实。这就定下来了?自己这算是真的有亲人了?
二姥姥喜笑颜开,问他:“哎,我和二爷爷商量过哦,你户头还是算自个人的。不过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俺一起住?”
二叔爷说:“让他搬过来还不如我俺到他旁边盖个砖屋儿,把这里让出去回给队上——”
徐冬阳听到他们都在商量要不要搬家了,忙说:“等一哈等一哈,爷爷,不和徐叔叔说一声吗?家里多了个人嘞。”
不仅仅是说一声那么简单。
真的去队长那里办了手续,将来徐冬阳是有资格继承二叔爷和二姥姥的遗产的,包括这块宅基地和自留地。
二叔爷和二姥姥生活简朴,但是绝对不缺钱花,说不定都攒了十套彩礼出来。
先不说老俩口的家底子,就说这块宅基地和自留地吧,宅基地有六分地大,自留地有八分地大,合起来一亩四分,近一千个平方。
现在是不值钱,不重要,但是往后看,都不用过二十年,就过十年,人们富裕了,飞泉溶洞开发了,说这地方寸土寸金都不为过。
二叔爷的年纪不到七十,养老条件允许他享受最好的医疗待遇,他是很有希望活到十年后甚至二十年后的。
那时候会怎样呢?
徐冬阳不会贪老俩口的财产。钱,他自己能挣,而且够花就行。
但是,他很贪老俩口给的关爱。。
他是孤儿,他穿过来继承原主的记忆,其实也是孤儿——那一家人养的原主比孤儿还惨。他还有福利院和国家抚养,从小到大没有挨过饿!
老俩口给他的关切和照顾,极大地填补了他和原主对亲情的渴望,只这一条,已经足够。
但是他知道他不贪,那个素未谋面的“徐叔叔”会这么想吗?
万一将来他和徐叔叔起了冲突,二叔爷肯定会不开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