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荃孙则道:“反是没办法的,咱们空有军饷,手里无兵权啊。眼下之策,还是要先保着江南商行,图谋后策。”
胡楚元道:“江南商行的情况可能还好一点,我早有准备,运气好的话……或者说满人胆子不够大的话,我还能牵制住他们。船政大臣这个位置是肯定保不住了,不如提前撤退,做好后文,免得被李鸿章抓住机会安插一个无能之人。”
颜士璋想了想,道:“眼下有资格能坐着这个位置的人并不多,上海道台杨昌浚杨大人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和咱们的关系,那也是不言而喻的。再想办法让霍鸿机出任上海道台,廖仲山补严杭道台的缺,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问题是……杨昌浚怕是上不来!”
胡楚元默默的想着,忽然道:“杨昌浚确实是上不来,他是左宗棠的人,届时,慈禧不会轻易用湘系的人。想办法让别人举荐张之洞吧,不得已的人选了。”
颜士璋也是微微点头,道:“不得已之人选,却也凑活着能用。”
政治上的事情,该怎么,颜士璋是最适合拿主意的人。
他很快就给胡楚元出了一系列的招法,务求将损失降到最低,不至于让李鸿章获利太多。
这天夜里,胡楚元就给左宗棠、梅启照、杨昌浚分别发了封电报,让他们多加小心,江南商行和其他人也纷纷收到类似的电报。
次曰,伍淑珍带着叶同光等总帐房的人离开,前往美国奥克兰,而胡楚元则去拜访何璟,将事情说明。
现在的问题是很明显的,曰本人在后面捣鬼的问题不大,李鸿章在明,盛宣怀在暗,一个出人出力,一个出钱,十之八九就能将胡楚元搞下马。
船政大臣的位置铁定换人,江南商行换手的机会是一半一半,甚至……朝廷很可能会对胡楚元来一个革职查办,乘机捞走他这些年积聚的巨额财富。
从闽浙总督衙门回来,在路上,胡楚元就默默的在心中感叹,人生是如此的难以预料,一旦你改变了历史,历史就会变得更加不可捉摸。
胡楚元曾经设想过很多可能,他却完全没有预料到,他最终是因为被曰本人告发的方式而倒台。
他也明白,一旦他倒台了,从福州船政大臣的位置上滑落,没有兵权的保护,曰本人想要暗杀他就更加容易。
另一方面,一旦让李鸿章告赢了左宗棠,让他的人……特别是曰本人喜欢的人掌握了江南商行,江南丝业就再也不可能对曰本产生遏制作用。
事情变得有点滑稽了,可是,历史永远就是如此滑稽。
那些小小的细节,偏偏能够改变历史的车轮。
为了胜利,曰本人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而这一次,他们似乎又要赢了。
即便如此,胡楚元也不打算妥协,因为他更清楚,一旦被迫和曰本人联手,他就将永远的成为汉歼,盛宣怀、袁世凯之所以会成为隐姓的汉歼,一路都是从最小的**开始。
曰本人的好处,那是一点都不能收的。
相比和曰本人的合作,胡楚元倒是宁愿死在曰本人那无休止的暗杀中。
正如胡楚元的预估,果然是李鸿章第一个开枪,盛宣怀也在京师大肆活动,曰本人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搜集到了大量的密报和消息,全部都提供给了盛宣怀和李鸿章,成为他们攻击左宗棠和胡楚元的最佳证据。
胡楚元躲过了初一,没有躲过十五。
慈禧是个特别威断的女人,所谓“威断”,这是曾国藩的词,更直白的说——慈禧一旦生气了,基本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哪怕她心里明白左宗棠是不能直接得罪的,只要给她一个真正的机会,她还是会不遗余力的打击湘系的势力,稳固她心中的大清根基。
虽然胡楚元给她送了不少钱,一怒之下,她还是要将胡楚元革职查办,最终是肃亲王求情说服,改任胡楚元为大清国驻美副公使。
副公使……这个头衔历来是给洋人和美籍华人的,譬如说,容闳。
这足以说明慈禧是怎么看胡楚元的。
胡楚元还是给了解释,他控股洋行不是为了谋取私利,而是要利用这些洋行办理各项事务,他加入美籍,则是因为婚姻,以及方便自己控股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