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知道自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被冻醒时是夜里一点钟。寒风从他那件破棉袄的每一个孔洞钻进去,像针刺一样的疼,将好不容易进入温暖梦乡的他残忍地拉回这个刺骨的冬夜。要是没有被抢走那床被子就好了,那是妈妈临走前留给他的,唯一可能帮他扛过这个冬天的东西。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实在打不过那个大块头。就算再拼命,也只不过是白白让身上多出几处伤痕,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摸索着把被吹到一旁的纸箱盖在自己身上,没有用,还是冷的要死。身体颤抖的同时,肚子也咕咕的叫起来,提醒他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本来想着睡着就不饿了的,这下该怎么办呢。店铺早就都关了门,就算可能有那么一两家开着的店,又怎么会搭理身上一个钱都没有的自己。这个时间应该也不会有路人经过这里,连乞讨的对象都没有。
他又回忆起刚刚的梦,那个妈妈还在自己身边的梦。妈妈说要带他去买蛋糕吃。他记得蛋糕好像是甜的,但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口感。那个梦或许是他曾经拥有的过去,但那些甜美早已和妈妈一起在时光中走远。而现在,除了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白天和更可能到来的死亡,这个世界上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东西。
如果有下辈子的话,好想能待在有钱人家啊。哪怕只是当家里的佣人,或者是养的一条狗也好。只要能吃饱睡暖,怎么样都好。
这时脚步声从一旁的小巷中响起,有两种不同的节奏,应该是两个人。
“居然让他给跑了……没想到第一次交易就遇到这种事。我一定要抓到那家伙,然后扒了他的皮。”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很好听,但语气却像刀子一样锐利,能够感受到她无法遏制的愤怒。
“大小姐息怒。”另一个声音大概是五六十岁的男性,听起来要沉稳冷静许多,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今天您已经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追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安排就好。我已经让手下所有人即刻开始地毯式搜索了,放心,他跑不了的。”
“可是,”那位大小姐的语气对他稍微柔和了些,看起来对方是她比较尊重的人,“仁叔,你也不是不了解我。抓不到那家伙,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现在就算回去也睡不着。”
“但就我们两个人在外面四处乱转,也没有什么意义。”被称为仁叔的男人说,“还是早点回去吧。别把您冻着了。”
他们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一起接近。是时候决定要不要向他们乞讨了。从粗略听到的对话内容来看,这两位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搞不好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丢掉自己的小命——可是,就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也未必真的能活到天亮。
就在他准备在可能的希望和更可能的死亡之间做出选择时,脚步声停下了。
“喂。醒醒。”那位大小姐的声音几乎是从他正上方传来。“你刚刚有没有见过一个人?”
他翻过身,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她正弯腰俯视着自己,中年男性则呆在一旁。借着朦胧的月色,他看到了她的样子。她看起来年龄并不大,最多十七八岁,穿着厚厚的牛角扣黑色呢子大衣。或许是为了防寒,她的脸上戴着黑色棉质口罩,看不出她的表情。但光从脸型和眼睛也能看出几分她清丽可人的容貌。
“说话。”
他的腿感到一阵疼痛,好像是被她狠狠的踢了一脚。他扭头看向她的脚下,她穿的是一双黑色厚跟漆皮长靴,头部尖锐而坚固。即使不用多大力气,也能给瘦到几乎皮包骨头的他不小的伤害;更何况她还十分用力。
“……您好。是要找什么人呢?”他急忙回应。说话的时候,已经冻得青紫的嘴唇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一个男的。身高大概一米七,体型比较胖,二十岁。可能在十几分钟前经过这个路口。”
他醒来之后无疑没有见过除这两位之外的任何人。但她说的是十几分钟前,那时他可能还在睡觉。一个男人的脚步声在寒风的呼啸里实在不算什么,没有惊醒他也是很正常的。
“没有……”他无力地摇摇头,“我刚刚在睡觉,没有听到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