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念抱着他,“痛不痛?累不累?渴不渴?是不是很难受?”
她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废话,也是支撑费西站起来的源泉。
“我去称称体重。”
他的声音有些微弱,好在离开了熔炉,接触到了新鲜的空气。
贪婪的吸了几口,仿佛这是世界末日来临的最后一天。
路易斯安那州没有下雪,可是他却看见自己眼前白茫茫一片。
这大概是脱水之后的幻觉吧。
念念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今天不称了好不好,今晚我们安心睡一觉。”
费西想开口,很努力了,也只说出一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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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念陪他回到运动员宿舍,因为是一个人一间,便于两个人独处。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他争取来这个自虐的机会。
她甚至好恨,对教练的恨意又加深了一步。
从前她不明白,无冤无仇的两个人,为什么要置对方于死地。
现在她大概知道了,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变态。
蒋念手里握着杯子,一度想杀了他,想将打碎的玻璃碎片,都扎进他的脑子里。
她还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有这样暴力的一面。
因为背对着费西,所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否则一定很狰狞。
费西体力恢复一些,半瘫在竹椅上,蒋念为他盖了床竹炭被。
他默默挪开被子的一角,按压自己腿上的皮肤,挤压过后的皮肤宛如一具尸体。
脱水过后的皮肤,不会回弹。
他向左拨,皮肤便跟着向左。
他向右拨,皮肤便跟着向右。
蒋念没办法劝他喝口水,只是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费西在她转身的瞬间已经重新盖好了被子,但是蒋念还是看见他的小动作了。
脱水的皮肤,深陷的眼窝。
此刻的费西,就像一具行将就木的骷髅。
蒋念握着他的手,温柔笑了一下,她不想在他面前哭。
眼泪就算要流,也流到心底。
“哈尼,如果明天太阳升起来,体重还没有降下去,我们就不比了,好不好?”
费西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没有搭腔。
“费西,我怕你死。”
“我不会死。”他用了些力气去握她的手。
“那你答应我,如果明天起来,体重降不下去,你觉得身体已经到临界点了,就退赛好不好?”
蒋念见他闭上眼睛,不想回答,难得跟他固执一回,“就退赛好不好?”
她不想跟他一起来梅国,最后捧着他的骨灰回去。
竞技体育对运动员来说,真的很残忍。
“保持健康”并不是体育精神的一部分,竞技体育,菜是原罪。
奥林匹克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没有更健康。
这么多年来,很多运动员都经历过艰难的减重经历,赛前断水断食,穿发汗衣跑步,最后的最后才是桑拿减重。
这几乎是每一个举重运动员都要经历的难关。
“好,我答应你。”
费西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留着命在,才有未来。
如果就这样死了,他连去挖矿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还没有看够念念的笑,也没吃够念念做的饭呢。
蒋念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缓,确认他睡着了,才敢泪水决堤。
只是她将嘴唇咬破了,也不敢哭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