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考着。没有月光的指引,也没有无线电信息。看到尼罗河的灯光以前,我们与外面世界没有任何的联络。我们处在一切之外,唯一让我们悬挂在这片沥青中的,就是飞机的引擎。我们正穿越着童话中的大峡谷,任何的错误都既没有原谅也没有出路。我们把自己交给了谨慎的神?灵。
一束光线从无线电表台的缝隙中渗出。我叫醒了普雷沃,让他替我把它遮起来。普雷沃在阴影中,像一只熊一样摇摇晃晃地前行着。不知道他是用纸巾还是用黑色的纸把光线遮盖起来了,这束微光就这么消失了。它如同世界的一道裂缝,不同于远处星辰的微弱苍白的光芒,那是一种舞厅里闪动的光亮。它令我双眼晕眩,忽略了空中其他的亮点。
飞行了三小时以后,我的右边闪动起一片明亮的光线。我看了看,原来是机翼末端闪烁着的灯光,在云层的照映下,折射出一束光亮。在这之前,我都没有注意到那束光。那是一片捉摸不定的光亮,一会儿闪烁着,一会儿又隐灭了:原来是我飞到了云层里,云朵反射在飞机上的光线。在接近参考坐标时,我还是希望天空能晴朗明亮些。光线在这里稳定、集中,形成粉色的光束,仿佛天空中的一束花。此时一股深厚的气流推动着飞机,我正行走在一片不知道厚度的风中。我上升到两千五百米,却依然无法穿越云层。再下降到一千米,那光束依然一动不动,越来越耀眼,黏附在飞机上。算了,还是想想其他的事情吧,它自有它消散的那一刻。尽管我非常不喜欢这小客栈一般的光线。
我计算着:“飞机在这里有点摇晃,这很正常。虽然天气晴朗,一路上却仍然有气流。风并不十分平静,我的飞行速度应该超过了三百公里的时速。”仔细盘算一番后,我仍然没有具体方案,还是等从云层里出来以后再试着找自己所在的位置吧。
终于飞出了云层,光束突然熄灭了。正是它的消失,向我预示着前方的危机。我看着前方,猛然发现空中一条狭窄的峡谷处,又一处墙壁般的积云在等待我。那光束又亮了起来。
除了短短的几秒钟,我注定是再飞不出来的。三个半小时的飞行后,我开始有点担心了。因为按照事先计算的,我们应该已经离尼罗河不远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也许能从缝隙中看到它,只是那些缝隙太少了。此时我还不敢往下方飞,以防我的速度并不如计算的那样快。我继续在高地上方飞。
我并不是有什么具体的恐惧,只是怕无故浪费时间。于是我给了自己一个期限:最多不能超过四小时十五分的飞行。在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哪怕在没有任何风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为零),飞机也应该已经过了尼罗河谷上空了。
当我飞到积云的边缘时,光芒闪耀得越来越迅速,然后忽然熄灭了。我不喜欢这种与黑夜中魔鬼的交流。
面前浮现出一颗绿色的星星,闪动着如一座灯塔。它到底是一颗星星还是一座灯塔?我也不喜欢这种超乎寻常的光亮,好像某种危险的邀请。
普雷沃这时候醒了过来,用他手里的照明灯照着仪表器和引擎。我把他和他手里的灯光一齐推开。我正飞在两堆积云的边缘,趁着这个空当我观察着自己的下方。普雷沃又重新睡着了。
四小时零五分钟的飞行后,普雷沃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
“我们应该已经到开罗了……”
“我想是的……”
“那是一颗星星,还是一座灯塔?”
也许是因为我减缓了引擎的速度,才吵醒了普雷沃。他总是对飞行中任何声响的改变都极其敏感。我开始慢慢向着下方的云层滑行。
我看了看地图,无论如何我都已经抵达了海岸,所以此刻下滑对我们来说是没有任何危险的。我继续下行,方向转为北面。这样一来,不久后我就能透过窗户看见城市的光芒。刚才的飞行也许让我错过了它们,那它们应该会出现在飞机的左侧。我飞到了积云下方,为了不让飞机被卷入左方的云朵,我再次转了方向,北偏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