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出现对他的意义如此重大,他忍不住哭了起?来。
“六个月来,你们是第一批出现在这里的人。他们每六个月给我供应一次粮食和军需品,来的要么是副长官,要么是上尉。”
我们对这一场面非常惊讶。在离达喀尔只有两个小时航程的地方,活节连杆突然断裂,让我们不得不临时改变了降落地点。我们这才出现在这位中士面前,扮演起下凡天使的角色。
“来,喝酒,能请你们喝酒我非常高兴!上次上尉来的时候,我就没有酒可以请他喝。”
这一幕我已经在另一本书里讲述过,那并非一部小说。他对我们说:“上一次,我连干杯都没能干成……我当时惭愧得很,只能让其他人来接替我。”
和站在你对面的人一起喝一杯,为了这一分钟的到来,他们至少已经等待了六个月。这一个月来,他们打磨着自己的武器,把储藏粮食的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这几天他们开始感觉到,期待已久的一天即将来临。他们时刻监视着周围发生的一切,期待着阿塔尔小分队在飞舞的沙尘中出现……
可是中士没有足够的酒,他们既不能庆祝,也不能干杯。他觉得自己颜面扫地……
“我希望他赶快回来。我等着……”
“他在哪里,中士?”
中士用手指着茫茫沙漠:“没有人知道,上尉他也许此时在沙漠里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个夜晚我们是在堡垒的露台上度过的。我们谈论着天上的星星,除此之外也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可以看。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星辰和从飞机上看到的一样完整,只是天空显得更平稳。
在飞机上,当黑夜特别美丽的时候,你常常会沉醉在其中,忘记还有飞机要操纵。于是,机身会一点一点地向左面倾斜。当你发现飞机右翼下方出现一个村庄时,你还以为自己是在水平位置飞行。可是在沙漠里是没有村庄的踪影的。那就是一队小渔船?只是撒哈拉里也永远不会出现渔船。于是,村庄又重新回到了它的位置。你把刚才任由它掉下去的星星重新挂回天空。村庄?是的,那是个星星的村庄。然而,从城堡的高处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没有凝固的沙海。星星依然悬挂在空中。中士跟我们谈起它们:
“我知道应该朝着哪个方向去……那边那颗星星,跟着它一直走,就能到突尼斯!”
“你的家在突尼斯?”
“不是,是我表妹的家。”
中士沉默了良久,然后对我们说:
“总有一天,我要去突尼斯。”
也许,他会走另一条路到突尼斯,而不是一直朝着这颗星星的方向走。除非,在这场旅途中,一个接着一个干涸的水井,让诗意慢慢地转变为狂乱。此时,星星、表妹和突尼斯开始混淆在一起。于是他这才跟着星星,开始一段仿佛受到神灵启示,但在凡人看来痛苦不堪的旅程。
“我曾经向上尉要求过,让他准许我去突尼斯,为了我的表妹。他回答我说……”
“他回答你说什么?”
“他说,‘表妹在哪儿都有’。因为达喀尔比突尼斯近很多,他就把我调到了达喀尔。”
“她长得好看吗,你的表妹?”
“突尼斯的那个?当然,她的头发是金色的。”
“不是,我说的是达喀尔的那个。”
中士,我们当时一定令你很尴尬。你伤心而忧郁地回答着:“她是个黑人……”
中士,撒哈拉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它是永远朝着你走来的上帝,也是藏在五千公里外的沙海后面,一个温柔的金发表妹。
沙漠对我们又意味着什么?是从我们身体里油然而生的,是我们对自己的了解与认识。那天晚上我们同中士一样,爱上了一个表妹和一个上尉……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