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如水从乔撕撕的脸上看出了十二分的自信。这种自信有 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牛如水说:“那好吧,你先干一段时间。 另外,你的住处我可不管。”
乔姗姗说:“不用你管。你只管我工作,房子我自己租。” 牛如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不起,小姐,我还要看看你的身份证。”姗姗把身份证拿出来递过去。她递身份证的样子很特别,她用食指和拇指捏着身份证的一角,像抡着一把刀。牛如水看看说:“正当妙龄嘛。”
乔姗姗说:“妙龄也是我的,与你无关。”那意思很明显,你别想打什么主意。
牛如水正和姗姗说话,突然从楼下冲上来一个年轻女孩。 气势汹汹地说:“我找你们老板!你们老板在哪里!”
乔姗姗连忙站起来说:“请问你有什么事?”
那个女孩说:“你是这里老板?”
乔姗姗说:“不是我,是他。”她指了指牛如水。
女孩坐下来,向牛如水诉苦。她自报家门说,她叫王雪, 半个月前来经典美容院,让院里的李小红做双眼皮,现在倒 好,成了一只双眼皮一只单眼皮,出现了严重的不对称。要求 赔偿或做补救手术。她抬手指着自己的左眼皮向他们展示说:
“你们看,就这样子,是双眼皮吗?”
确实不是双眼皮,如果都是单眼皮也就对称了,问题是一 单一双。这种眼皮世间少有。牛如水想笑,但却不敢笑,如果 笑了就是对顾客的最大不敬。可面对这样的问题不知如何是 好,他自己并不懂美容,对这类手术也是外行。他把目光投到 乔姗姗脸上,指望她救火。乔姗姗说:“小姐你别生气,我给你重新做一次,保证跟你的右眼皮一模一样。不收你一分钱。”女孩说:“要是翻朋友看见了,不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才怪。” 乔姗撕说:“你别急,我这就去给你做,保你满意。等手 术好了,再去见你的男朋友。”
牛如水赶快把乔姗姗和那位女孩带到下面的手术室,让乔 姗姗给她重新做。乔姗姗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在消毒器具 和手术台上仔细打理了很长时间,才让女孩躺到手术台上。牛 如水看得出来,乔姗姗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
牛如水见乔姗姗替他解了围,心里有些感激。他马上把怒火转移到给王雪做手术的李小红身上,可他没看到李小红的影子。他问华丽,华丽说李小红上厕所了。牛如水就死死盯着厕 所门口,等李小红出来。李小红一露面,还在扯身上的裙子, 牛如水就冲她大叫一声:“李小红,你给我上来!”
李小红不明就里,望着牛如水。表情有些生硬和异样。她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牛如水说:“上来呀,还愣着干什么?” 说罢转身上楼,李小红也跟着上了楼。
牛如水坐下来,满面火气。对李小红说:“你说说,你上 次给王雪做手术是怎么搞的?怎么会是一只双眼皮,一只单眼皮?”
李小红看着牛如水那气呼呼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忍着。面无表情地说:“我记不清了。这大概有两个原因,一坫 我下刀太轻了,力度不够;二是有可能感染了,划开的伤口乂 重新长在了一起。怎么,她找来了?”
牛如水板着脸说:“这个事故是非常严重的。它不仅损坏 了职业道德,也会影响我们的声誉。我给你两条路,一是你马上走人;二是扣掉你本月工资,一分不给。你自己挑选。”
李小红根本就不怕牛如水,脸上表现出一股消极情绪, 说:“你看着办吧,随便。”
牛如水说:“我不是说了嘛,两条路你选一条。”
李小红愣了半天,最后紧咬牙关说:“那就扣我工资吧。” 牛如水说:“以后你给乔姗姗当助手!”
李小红感到突然,睁大眼睛问:“什么乔姗姗?刚来的?”
牛如水说:“就是正在做手术的那个女孩!”
李小红说:“这么说,我是罪有应得了?”
牛如水说:“岂止是罪有应得?”
李小红说:“那该是什么?”
牛如水说:“是罪大恶极!”
李小红顽皮地吐一下舌头,转身下楼了。她并没有窝一肚子火,而是笑着跑下楼去的,脚下咚咚的皮鞋声奏响着她心中 的欢快乐章。她浑身腾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她为她的胜利 而兴高采烈。
到了下午,李小红细细想来,还是有点后怕。她不是怕王 雪跟她过不去,而是怕她投诉或索赔。她所作的不过是付出一 个男人与破坏一只眼皮之间的事。可投诉或索赔就不一样了, 这不仅会砸了她的饭碗,更重要的是影响了公司声誉。上海人是賊精的,消费者协会的人一来,就亮黄牌了,就意味着在经营中有不正当行为。这就对不起牛如水了。好歹,牛如水有段 时间还暗恋过她,因她当时名花有主而放弃了牛如水。她不能 脚踩两只船。她从别人的教训中得知,老板跟员工的爱,十之八九都是半途而废的。他们习惯于玩一些不了了之的爱情游 戏。正因牛如水曾经对她动心过和暗示过,所以,她有百分 之百的把握来犯一个技术性的错误,牛如水不会因此而炒她的鱿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