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车羽找地方休息。许浩问落脚处,车羽说他居无定所。住进一家三星级宾馆,许浩问车羽:“为啥不用自己身份证登记用我的?”车羽说他身份证是假的,不轻易登记。
**的许浩是辗转反侧的。监狱时光,每天早晨六点到监房巡视,安排当天生产任务,布置晚间学习内容;夜晚,犯人上床休息,锁了号门,他才放心地回家。如今,他已沦落到与在逃犯人同居一室境地,可谓世事难料,造化弄人。
昏暗灯光笼罩下的车羽在回味许浩白天所说。他想,有没有满足许浩要求,许浩都有可能翻脸,他重新回到高墙大院。监狱,早起铃声一响,万马奔腾般涌向洗手间倒马桶、洗漱,吃早饭那是风卷残云的速度,洗尽餐具按规定位置摆放,方方正正叠标准被子,打扫个人与公共卫生,经常是慌不择路地冲入出工队伍中;劳作期间背着管教警察两三口吸完一支私藏的香烟。被抓获,业余罚抄十到二十遍规范,那六章五十八条抄一遍手都酸几天的。晚饭还要打起精神集中收看枯燥的央视新闻联播,回小组学习讨论。学习是假,应付是真,可熬到夜间休息也够难受的。铃声一响,关大灯开小灯上床休息,第二天继续重复。想到这里,他起了鸡皮疙瘩。筹足款子,许浩还追问野狼下落,他不说是过不了关;说,野狼不会轻饶他。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平心而论,许浩从不歧视外省籍犯人,对他也不错。一些中队,外地犯人没有背景和门路——犯人私下称“条”,是很难混的。警察不刁难你,本地犯人却会勒索你,支配你干最苦最脏的活。许浩注重外籍犯人待遇,打击狱霸,他很幸运,挺感激严肃公正的指导员。因为他的越狱,指导员丢了饭碗,他心存内疚。然,错误不是他一人造成,他也不是故意的。“我绝不能再回监狱。”回头看了,许浩没有睡,他便蒙头大睡。
凌晨四点左右,车羽侧脸瞅了瞅,许浩睡相安详,他便蹑手蹑脚穿衣起床摸向门边。许浩突然开口:“车羽,哪里去?”他一哆嗦,回头,许浩睁着眼在盯着他。他愣了一愣,赶忙搪塞:“嘿嘿,睡不着,我……出去走动走动。”
“想开溜不是?”许浩冷笑,说道。
“不……是。”车羽谄笑说道,“您想多了。”
“哦,不是就好。回来给我老老实实躺在**。”许浩说道,“睡不着,我陪你唠嗑。”
“早起是习惯,在劳改队养成的,都一年了,没改过来。”车羽遵命躺回**,说,“刚跑出监狱的第一个夜晚是与野狼睡一屋的,天还没亮,我迷迷糊糊就起了床。野狼问我干什么,我说擦窗户,野狼说我睡糊涂了,这里是客店不是你家,擦什么窗户?我说还以为在劳改队呢。许指,你说我可笑不可笑?”
许浩笑了,相信车羽擦窗户的笑谈。一些犯人刑满仍保留监狱习惯,譬如车羽潜意识地擦窗户,见到警察自觉下蹲,应声喊到,等等。令人发笑现象只有在监狱服过刑的人身上才会发生。然而,刚才车羽鬼鬼祟祟回头张望的与早起习惯无关。他对车羽说:“你小子别耍小聪明,如果我生气,请你就掂量下后果。你想跑就是心疼钞票,一个能挣大钱还在乎区区两万块?话又说回头,你实在是弄不到那么多,我俩还可以商量,我可不希望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车羽急急分辨:“逃跑?哪能呢!我车羽也是个重道守信之人,岂能出尔反尔;你没把我送给警察我是感恩戴德的,人哪能不讲良心。不就是区区两万块吗?不出几天,保证如数给你,还清人情债,扯平了,我心里就踏实了。往后,只要你乐意当老大,我鞍前马后地跟着你,保证你财源滚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