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流如潮的中英街,许浩站在界碑边出神地望着对面。有一人不住地打量着许浩,车羽警觉地说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人?那人指着许浩说很像一个故人。听到车羽与人说话,许浩转过身。与车羽说话的竟是他同班同学——夏天。惊喜万分的两个同学紧紧拥抱一起。
他们当即去一个茶楼,点了茶水,许浩向车羽介绍:他俩是公安学校的同班同学,当年夏天与另一名同学偷袭许浩之后,他俩惜惜相惜便成了最要好的哥们。毕业后他分配到麒麟,夏天则去了另一家监狱,不久下海经商,彼此失去联络,不成想在沙头角一朝邂逅。
夏天一副大款派头,沉稳之余仍流露着兴奋,说他原在深圳打拼,后到珠海发展,现从事房地产开发。今天是陪客户逛沙头角,客户自个儿玩去了,自己一人闲逛,不巧遇见老同学。“你怎么到这儿的?监狱组织旅游?”他看了看旁边的车羽,“他是谁?朋友?”他左看右看,用警察眼光审视不像正经人的车羽。
“他是我朋友。”意识到夏天在怀疑车羽的身份,许浩不便解释,表情寡淡,搪塞夏天,“我是随朋友办事,顺便来玩的。”
“不是旅游,你哪有空出门?监狱是个封闭奇怪的圈子。”夏天喝了一口茶,放下杯,“有句老话,铁打的牢房流水的犯人。犯人是有期的,监狱民警却是无期。犯人进进出出,而警察永远守在里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与犯人打交道。我当时耐不住寂寞一咬牙一跺脚就辞职下海了。你怎会有空?为什么不带家眷出来?”
往事不堪回首,许浩兴奋的神色褪尽,一时沉寂,埋头喝茶。车羽看着不无伤感的许浩,忍不住地一旁插话:“一提劳改队,我大哥就心寒。”许浩放下茶杯,用肘碰碰车羽。车羽赶紧闭口。
夏天挺直腰板,关切地问:“怎么回事?”
许浩敷衍道:“没什么,现在不干了。”
夏天却不依不饶的,问:“为什么?”
同学殷切关心,许浩不便隐瞒,说:“带班跑了犯人,被辞了。”他看了看车羽,车羽此时内疚地把头扭到一边。
夏天忿忿不平道:“劳改队整惯了犯人,搞自己人成了职业病。当年在中队的时候,老干部动不动就拿新来的同志不吃劲,你不听话他就动用一切可以整你的手段来报复。大家平起平做,凭什么要像对劳改犯似的对待同事?他们觉得我是不听话的刺儿,就给我穿小鞋:安排我最脏最累的岗位,还允许我休息,迟到一会儿就不放过我,同时向上级打小报告。几回一弄,我的苦也吃了,印象仍是一天比一天差。我急了,在中队办公室,我把老家伙举过头顶说要摔死他,吓得他连声喊救命。办公室就我俩,没有第三者在场,他怂了,央告,说有话好说。我放下他,对他说,如果你敢告恶状,没有证人你告不赢,事后我还要找你算账。如果你不再找麻烦,我自当听你话。两条路由你选择。你猜,怎么着?那老家伙从此对我另眼相看,不但不找我麻烦,而且很快地给我入了党,提了副中队长。当然,还是满眼看不惯的事,这是我当初离开监狱因素之一。”
车羽听了夏天过往,解气地笑着。在监狱,作为执法者,他们对待罪犯是满口的遵纪守法,对待同事,则时不时地口角相争,相互打斗有时还得犯人来拉架。
许浩心里沉甸甸的。老民警论资排辈、武断霸道,瞪着警惕的眼睛对走出校门的后生是吆三喝四的,不允许学生娃非议几十年粗放式管理模式。他不像夏天是睚眦必报的,用宽容和容忍的方式默默工作,终于有一天,他在老同志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至于,监狱管理局的霸道红头文件,他也抵触却没有多想,结果成了红头文件首个祭品。
发完牢骚,夏天问许浩辞退之后做什么。许浩无奈地说做警察荒废了无一技傍身,指着车羽,说:“只能跟着这位朋友混一口饭吃。”
“大哥客气了。”车羽谦虚地更正,“共谋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