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政科内勤成敏终生难忘犯人逃跑的日子。那天,她正在办公室忙材料,突闻刺耳的警报声,她的心怦怦直跳,望着窗外广场上紧急汇合的干警,直犯嘀咕:“又跑了犯人!哪个单位的?该不会是老公中队吧?”许浩此刻在班上,她和所有干警家属一样每逢警报拉响就担心事情发生在自己丈夫身上。她早就有预感,许浩迟早要出事。常在河边走,难免不湿鞋。他每天都泡在中队,当班次数特多。当初学习监管局的《规定》时,成敏就担忧,回去与丈夫商议半天,希望许浩设法调离中队。许浩无奈地说:“我们没有背景,调动谈何容易?只有老老实实地做好本职工作,祈祷不要出事。”连续不断急促的电台呼叫声,验证了她的预感。“成敏,别愣着!调出逃犯的档案交给打印室打印协查通报。”狱政科长郝一山站在门口命令,她这才从惊愕中醒悟,惊慌失措地去做事。事发当天,许浩泡在监房没有回家,掌灯时分他打了一个电话回来。说他不回家就匆匆挂了电话。这一夜,她通宵未眠。再没看到他人听到他音,她以为老公去追捕了。第四天下午上班时,她询问中队其他干警,未果。留守的副科长说监狱没安排许浩,因为他是中队主管,须得主持工作,他猜许浩也有可能被安排在外围卡上。当大队向她了解许浩去向时,她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哆哆嗦嗦地与许浩联系,可他手机一直关机。她惊魂未定地回家,惊讶地发现老公已脱下所有制服,带走几件换洗衣物和家中两千元现金。
老公去了哪里?迷茫之际,她奉命面见政治处副主任曹剑。
曹剑仍是她平日里见到的那副不苟言笑的面孔,“擅自离监是无视组织藐视纪律行为,是要受到严肃处理的。希望你配合组织找到许浩。”成敏当着副主任的面与许浩联系不成,曹剑又让她与许浩老家联系。
提起公婆,成敏心里酸溜溜的。公公因患胃癌刚去世不久,婆婆也一病不起。许浩与她商量把他母亲接到身边改善疗养环境,以尽孝道,还没去接,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之前,她打电话已引起婆家怀疑,她及时地搪塞,如果再联系引起婆家怀疑,势必给卧病在床的婆婆带来灭顶之灾。她说她事先已了解,许浩并没有回老家。
或许,她联系时,许浩正在回家的路上。曹剑如此认为。“你再打一次电话。”
作为人事部门,调查事情真相,副主任曹剑的要求并不过分,但她不能按照他要求去做,她解释不能从命的理由。
一直保持严肃神态的曹剑惊讶了,问道:“许浩家庭发生变故?”
“你们当领导的只会要求基层干警拼命工作,却从不关心他们的疾苦!”成敏没好气地撂了一句。
“成敏,我们是就事论事,不要牵扯其他。你是警察,说话要注意分寸。”曹剑理解成敏失去亲人的痛苦,语气舒缓地劝她理智。
“基层干警每天超时工作,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领导有没有给他们在精神上给予疏导、生活上关心?不但没有,反而釜底抽薪:不顾客观条件是凡发生脱逃事件当事人一律辞退。我们现有的监管设施条件能保证防逃工作万无一失?我们现有的干部管理制度真的能做到‘以人为本’,不会出现干警因工作压力过大而精神崩溃?不分青红皂白一律辞退,公平吗?辞退,也要等见到许浩本人再说。”成敏情绪渐渐激动,眼圈一红,潸然泪下,哭道,“十有八九,许浩精神崩溃丢下我和女儿一人走了。”
曹剑愣住,没有查清许浩具体下落,却被成敏的哭诉深深刺痛,递给成敏两张纸巾安慰几句,一场调查不了了之。
成敏回家下厨听到电话声,放下手中活,急匆匆地抄起话筒,急切地问:“谁?”然而,电话那一头没有回话。从电话里背景声,她判断出电话是从火车上打来的,凭直觉是老公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