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儿低头谦卑回道:“当初方家蒙皇、蒙您开恩,未曾获罪,府中老爷、大爷虽免了官职,却仍可平安渡日。婢子嫁于从文后,也跟着沾光,安稳过日子。如今这般,已是别无所求。”
这时茶主人取了糕来,却见晴儿与那客人谈起话来,只当是他们相识,在此偶遇,便暂不过去打扰。
“这是你的女儿?我方才听那主人唤她‘念姐儿’”。
应煊看着小姑娘,难得没有板着脸,他凤目挑起,双眸精亮,念姐儿觉得眼前的男人虽陌生,却十分好看,所以也不怕他,冲他嘻嘻笑。
“是,未曾取大名,只有这个乳名。”
应煊道:“这乳名也别致,是因何而起?”
晴儿欲言又止,应煊忽然有所省悟,念姐儿,这个‘念’,无非就是思念之意了。
“你是念着你主子,惦记她,所以给女儿起了这个名字?”
晴儿点头:“自从与我家小姐分开,婢子时刻惦念,如今已有五年不曾有她消息,更是挂念。”
应煊望着巷口那几株桂花,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已是沧海桑田。
他道:“我原以为,她会与你或家里通消息,看来是没有。真是一去无踪,了无音信了。”
晴儿不解,道:“皇上若真想听消息,何不派人去查——”
“不。”应煊知她意思,打断了她的话。
自然,以他皇帝之尊,命令要找个人,便是千难万险,底下人也要为他找到。只是他想,有凌云在她身边,她不会不幸福。所以,又何必扰她清静。
“她不会过得不好,自在逍遥,江湖儿女江湖老,正是好归宿。我与她,缘分已尽。”想到此生再无可能相见,应煊心中疼痛,仿佛多年的旧伤疤,时时都要疼上一疼,提醒自己曾经那么爱过。
“娘亲,我要吃糕。”桌上摆着应煊不曾动过的桂花糕,念姐儿眼巴巴看着流口水。
晴儿生怕孩子在皇上面前失礼,忙道:“娘亲已经买了,一会儿回家再吃。”
“无妨。”应煊温和得笑笑,把盛着糕的碟子往念姐儿面前推了推。“吃吧。”
念姐儿看她母亲,晴儿也不敢推辞,示意女儿可以吃。
念姐儿高兴得捏了一块,想了想,递给晴儿道:“娘亲先吃。”
见她如此,应煊终于展眉开怀一笑,夸她道:“好孩子,知孝道。”
听皇上亲口称赞,晴儿也觉面上有光,这可说是天大的荣耀了。可惜不能告诉别人,她女儿被皇上亲口赞过。
看看时辰不早,已是将近傍晚时分,应煊站起身来,要离开了。
晴儿也忙抱着女儿起身,恭恭敬敬站着。
应煊沉默一瞬,旋即道:“你还能念着她,倒是难得。想这白玉京,真正惦念她的人,也没有几个了。”
晴儿点头称是。她知道,真正一直惦念小姐的人里,也一定有皇上。皇上对小姐用情至深,却又无处可寻,无处可诉。
他心里一定苦。万万人之上又如何,金尊玉贵又如何,终究难逃一个情字。
应煊看她抱在怀里的女儿,道:“好好教养女儿,只望她长大之后,心性气质能有一二分像你主子,便是造化了。”
晴儿眼中含泪,屈膝称是。她与小姐自小在一处,片刻不曾分开,如今却是天涯海角不再相见,怎不伤心。
应煊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看了看那巷口,像是对晴儿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以后,再也不会来了,这里早已不是她的家,徒惹伤心罢了。”
他转身离开,周围侍卫急急跟上,一行人渐行渐远,留下晴儿怔怔站在当地。
“娘子,你的桂花糕。”秦老爹递来包好的桂花糕。
晴儿抿了抿唇,用手帕掖掖眼角,接过糕来,道声谢,牵着女儿慢慢往回走。
“娘亲,那位伯伯是什么人?”念姐儿奶声奶气问。
晴儿摇摇头,道:“他可不是什么伯伯,他是高高在上的尊贵人,是咱们永远攀不到的人。”
“那女儿应该怎么叫他呢?”
晴儿淡淡一笑,对女儿道:“你不会再看见他了。”
念姐儿越发好奇,追着问:“娘亲,他到底是谁?”
晴儿悠悠叹了口气,她无法直言告诉女儿,倒是想起了太和二年的大年初一早上,皇上令她转交给小姐的那支木梳。上面刻着的字,她至今还记得。
“娘亲,娘亲。”念姐不停催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