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地形,周宪章的二十四个兵占据着绝对有利的伏击地形,居高临下,横挡在日军唯一的必经之路上——安城渡。日本人要想到达安城渡南岸,只能强攻石桥,二十五长的小桥上没有掩体,冲上石桥的日本兵将成为清军的活靶子。
论武器,他们手里握着的步枪,美国的温彻斯特、德国毛瑟枪、英国施耐德、法国卡斯堡,性能都比日军的村田式步枪优越,足以控制三百米远的桥面。
论战力,清军就地埋伏,以逸待劳,日军长途奔袭,精疲力竭。
可是,周宪章心里却完全没底。
周宪章占据天时地利加上武器优势,但是,他没有一个合格的兵。
正练军是国家正规军,吃着最高的军饷,拿着最好的武器,可他们的训练水平却连乡勇都不如。
更为夸张的是,这支部队百分之六十的兵丁和那个抱着温彻斯特想老婆的姚喜一样,都是出国之前刚刚才招募的,甚至,很多人不是招募来的,而是抓来的壮丁!
大清国军队的潜规则就是吃空饷,满员*的营,实际只有二三百人,朝廷一声令下,要打仗了,当官的这才慌了神,东拼西凑,坑蒙拐骗,什么招都用上了,好不容易凑出一支看着像样的军队。
那哈五倒是个老兵,可这家伙居然连跪姿射击的基本要领都不懂,天知道打出来的子弹会往哪里飞!
如此重大的出国作战行动,大清国居然派出这样一支军队!
这样的军队连手握长矛大刀的捻匪都打不赢,怎么与日本人对垒?日本人列装的村田式步枪,性能虽然比不上温彻斯特,可必经也是正儿八经的步枪!
更糟糕的事,这帮兵爷士气极其低落。朝鲜几乎没有官道,入朝快两个月了,每日无休止地翻山越岭,这支原本就是由一群笨蛋组成的军队,士气早已被绵延的高山、湍急的河流消磨殆尽。
这样的兵见不得血,伙伴身上冒出一星血,就能彻底瓦解掉他们仅存的勇气,那个时候,就看谁能跑得过兔子了。
周宪章不指望这帮兵能阻击日本人,在安城渡设伏,仅仅是一次火力侦查,能占便宜最好,占不到便宜也不强求,打了就跑,以避免伤亡动摇士气。
关键的战斗在成欢,那里的清军大部队已经构筑起坚固的堡垒,配有加特林机关炮,火力强劲。
打了就跑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要求前后协同,梯次撤退,掩护与撤退交替进行,要是一窝蜂撒丫子跑,大家都会变成日本人的活靶子。
所以,周宪章不要求这二十四个兵有规范的卧姿、规范的射击姿态,合理的单兵战术和散兵协作,这些简单的单兵战术对于这些乌合之众而言,要求实在太高了。
周宪章只要求他们做到一点:一切行动听指挥!没有命令不能说话,没有命令不能放枪,没有命令不能开跑,没有命令不能拉屎撒尿!
可是,周宪章担心的是,就连这一点,他们都不一定能做到。
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周宪章大为恼怒,不知道是哪个不长记性的家伙,竟敢擅离职守。
一个小个子兵爬到周宪章身后,压低声音说道:“总爷,都布置好了,管教小日本有来无回!”
周宪章硬生生把一腔怒火压了回去。
小个子名叫赵小满,刚满十五岁,正练军过鸭绿江的时候,官府摊派杂役搬运辎重,要求每户出一丁,赵小满家里三口人,姐姐,老娘和他自己,没奈何,尚未成年的赵小满只得充了差,当了个脚夫,挑着粮草弹药随大队过了鸭绿江。
队伍一过江,到了异国他乡,士气一天不如一天,逃兵越来越多,加上病饿掉队的,一些哨队减员达到三成,不成体统,提督叶志超竟然下令,把脚夫征调进战斗队伍中充数。就这样,赵小满拖着一杆和他个子差不多高的毛瑟枪,莫名其妙成了一名正规军士兵。
大清国军队不缺枪,缺的是人。
周宪章没办法训斥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哪怕他身上穿着大清军队的号服。
而且,赵小满在这二十四个兵里面,算是有点脑子的。
周宪章把在安城渡上游设伏的任务交给了赵小满。这个任务,是本次行动成败的关键,如此关键的任务,周宪章不敢交给姚喜、那哈五或者其他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