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实验室的冷光灯下，那十根从钢琴上取回的断指整齐排列在解剖台上。苏芮戴着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一处切口。
”切割工具非常锋利，手法专业。”她指着断面图像，”骨骼切口平整，肌肉组织几乎没有撕裂伤，像是手术刀或者特制解剖刀造成的。”
林清颜俯身观察：”是死后切割的吗？”
”不，是生前。”苏芮翻开报告，”断面检测到微量肾上腺素和组胺，说明切割时受害人还活着。”
林清颜的指尖轻轻敲击解剖台边缘。凶手不仅让付明远在清醒状态下被切断手指，还将它们精心摆放在钢琴上——这种近乎仪式的残忍，远超过普通报复的范畴。
”断指上的羽毛呢？”
”人造夜莺羽毛，网上很常见的装饰材料。”苏芮小心地夹起一片，”但粘贴用的胶水很特殊，是牙科专用的义齿粘合剂。”
”牙科？”林清颜皱眉，”查查周子安和周子宁有没有牙科相关背景。”
离开法医室，林清颜径直走向技术科。小李正在分析喷泉钢琴上的血迹图案：”确认是《夜莺》的主旋律，但有个奇怪的地方——”他调出光谱分析图，”钢琴表面的血迹有两层，底层是付明远的，但上面叠加的某些线条是...周子安的血。”
”周子安？他不是一年前就...”
”没错。”小李推了推眼镜，”我们在琴键缝隙里找到了微量血痂，DNA比对确认是周子安的。从氧化程度看，应该是一年前留下的。”
林清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架钢琴，很可能就是周子安自杀前接触过的最后一样东西。
”查查这架钢琴的历史记录。”
周子宁的住所在城郊的一栋老式公寓楼里。电梯早已停用，林清颜和程峰爬了六层楼梯，才来到那扇贴着褪色春联的门前。
敲门后许久，里面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周子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唯有那双与弟弟极为相似的眼睛，还保留着些许年轻时的光彩。
”周女士，关于您弟弟和周教授的事...”林清颜出示证件。
”进来吧。”周子宁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转身时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密密麻麻的疤痕。
公寓里弥漫着中药的气味，客厅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林清颜注意到其中一张——年轻的周子宁站在舞台上，身旁的钢琴前坐着付明远，两人正在合奏。
”那是十年前的音乐节。”周子宁顺着她的视线解释，”我唱《月光》，他伴奏。”
”您和付教授关系很好？”
周子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曾经是。”她突然抬头，”你们找到钢琴了吗？那架...特别的钢琴。”
林清颜和程峰交换了一个眼神：”喷泉里那架？”
”不，是更早的那架。”周子宁的眼神变得飘忽，”象牙琴键的那架...他用那架钢琴教我弹《月光》，后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盒：”子安留下的东西，或许对你们有用。”
铁盒里是一叠发黄的乐谱手稿，最上面那页写着《夜莺》，署名周子安。乐谱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其中一行被反复圈出：”和声结构与《月光》相同，他们一定会发现...”
”这是什么意思？”程峰问。
周子宁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子安一直认为，付明远十年前剽窃了我的《月光》，十年后又想剽窃他的《夜莺》。”她苦笑一声，”但那首《月光》，其实从来就不是我的...”
离开公寓时，林清颜注意到门边的垃圾桶里扔着几个空药瓶——唑吡坦，强效安眠药。
”查查周子宁最近的就诊记录。”她低声对程峰说，”还有，十年前那起自杀未遂事件的详细档案。”
音乐学院档案室里灰尘飞扬。十年前的事故记录非常简单：声乐系学生周子宁在琴房割腕自杀未遂，因”精神状况不稳定”办理退学。但在一封发黄的投诉信里，林清颜发现了一封匿名信，指控付明远”利用职务之便胁迫女学生”。
”看这个。”程峰从另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订购单，”十年前学院确实购入过一架特制钢琴，象牙琴键，后来因为‘损坏’报废了。”
”报废记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