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得了一项重要任务于是憋足了劲头,亦或是到了外头一时贪玩不归,等到太阳落山,徐勋把柜子里的字纸全部整理了一遍,也没见瑞生那人回来。
此时已经是晚饭时分,金六嫂提着食盒送饭菜来,和前些天一样照旧是两菜一汤一大碗米饭,只那脸上的表情却比从前那敷衍了事好看得多。
在桌子上摆好了,她甚至还在旁边站了站,眼看着徐勋吃了两口。
徐勋违心地点了点头,又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家当家的这几天出了门,家里门户是你看管的?”
金六嫂不明其意,当即笑道,“咱们家向来少有人来,又没什么可偷的,大门虚掩着就行了。
我都竖起耳朵听着呢,有人进来我肯定知道,少爷您就放心好了。”
当下他也懒得再说什么,只说回头让其再来收拾,摆手把这个妇人打发出了门。
接下来,他也不管好歹,三下五除二把饭菜扒拉完了,又把碗盘都撂在了那儿,自个则是径直进了东屋。
至于房契则更不用说了,若没了这玩意,他直接就得流落街头。
而这样重要的不动产凭据,从前的徐勋竟然就大喇喇地把东西和一堆落满灰尘的字帖放在一起。
有了这个教训,他自然不敢完全依赖那些本来不属于他的记忆。
这次他再不是只看标题扉页,而是从头到尾翻了翻,直到确定这些书里头并未夹有东西,松了一口大气的他只觉得浑身疲惫,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罗汉**。
果然,随着被撞开的门帘带起了一股大风,来人总算是在他面前两三步远处停下了,可却没有立时说话。
他抬眼一瞧,就只见瑞生正撑着膝盖在那大口大口喘粗气,整个人赫然是满头大汗。
在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下,他说话就渐渐磕磕巴巴了起来:“少爷,您……您没事吧?这……这么大的事……”
徐勋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那边的凳子说,“搬个凳子过来坐着说话,跑了一天的腿,你不累我看着你都累!还有,饭吃过了没有?要是没有,先去吃过再来说话。”
瑞生答了一句,终究还是愣头愣脑地去端了凳子过来,甫一坐下要说话,他又被徐勋抢在了前头:“让你出去办的正事呢?可都打听到了?”
尽管不明白少爷为什么不管大事,只理会这种鸡毛蒜皮,但瑞生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市面上的松江布各式各样,贵贱都有。
最寻常的标布,也就是大布,约摸是一百七八十文文钱一匹。
小布因更光洁更厚密,虽门面没那么阔,但价钱反倒高一些,大约二百二三十文一匹。
至于细布更贵,大约得三百文。
最贵的是青布和蓝布,因细密阔长,青布得五百多钱,蓝布得四百多钱,比寻常一匹标布的价贵了一倍还多。
至于那些号称进上的,最贵的百两都有,比大多数杭绸都贵,那些布行根本不给我看。”
只他没打算也没本钱去做这布匹生意,也只是心里暗暗记下,口中又问道:“那如今的米面价格呢?”
说到这里,瑞生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凑近徐勋的耳朵旁低声嘀咕道,“少爷,若是金六哥来和您多要钱,可千万别理他,我在太平里几家粮行都转过,说是金六哥年初便宜的时候,一口气买了八石米,这少说也够咱们吃到八九月。”
这么一问一答,瑞生渐渐忘了起头一直纠结的徐家宗族事,面上也有了笑容,眉飞色舞说得极其起劲,看得出来往日很少出门。
主仆俩这说得正起劲,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叫声。
不多时,一个人就撩起了帘子进屋,正是金六。
相比瑞生刚刚回来时那满头大汗的光景,金六的形状亦是谈不上从容。
他鞋子上灰扑扑的,裤脚上甚至还有泥点子,那一顶帽子更是看不出本色来。
一进来见瑞生也在,他呆了一呆,又赔笑上前躬了躬身。
不过,少爷,这事情且容我待会再说,要紧的是另一桩。
就是今天,三老爷四老爷都被大老爷请到家里去了,据说是为了您的事,还有您未来岳家的沈老爷……”
谁知道瑞生却一声不吭,直到给他看得不耐烦了才轻声嘟囔道:“没事卖什么关子,我比你知道得早,少爷比我知道得还早!”
他倒不在乎瑞生的话,那小子理应只是打听了个大概。
为了获悉详细的情形,他一下午都在外头奔走,甚至险些犯了夜禁,可婆娘说今天徐勋完全没出过门,怎生会知情……亦或是有人因为二老爷的情分好心提醒?早听说当年二老爷是同辈人当中最有本事的,不少人都受过恩惠,这很有可能!
只其中关节不少,还请容我解说解说。”
所以,少爷虽说叫大老爷一声大伯父,但实则只是五服之内的族亲。
这二房传到少爷这,就只有您这么根独苗,又没有外家凭恃,族产的红利外加上二房的庄田房产等等,所以族里觊觎的人多了。”
这位主儿不是突然开窍了,就是原本大智若愚,如此看来,他这卖弄岂不是可笑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