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济门内大中桥乃是南京城南的一条要道。
大中桥东边是皇宫和五府六部等等各大衙门,西边的太平里马府街常府街等等,则是错落有致地布满了一座座老宅子。
乍一看去有的已经失去了光鲜,屋瓦换了一茬又一茬,早已不复从前的整齐,内中的墙壁上甚至还爬上了一条条青藤,但说起这些宅子的年头,却往往却可以向上追溯五十年乃至上百年。
这落拓并不是指冷清,而是因为当年群居在此的世家大户已经因为迁都而被转移了大部分,剩下的虽还有不少历史悠久的老家族,可终究都是过了气的。
哪怕这里仍然是最靠近皇城和各大衙门的黄金地段,可永乐朝迁都北京之后,南京官又不用上朝,更愿意住在玄武湖莫愁湖畔的别院园子里,聚居于此做买卖的外地富商反倒很不少,使得这块曾经庄严肃穆的地方喧闹万分。
大中桥下亦是有好些前来汲水的人,车辙声再加上人声,一时颇为喧闹,而在此时少有人走的桥头,却有个少年有气无力地全身趴在了栏杆上。
他趴在那儿专注地东看西看,眼睛时不时瞟向了不远处高大的皇城,良久才使劲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突然喃喃念叨了起来:“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扒着栏杆往下一看,他就看见一个人影正浮沉在水中,手中仿佛抱着木板似的东西,而岸边好几个正在汲水的汉子虽说在那呼喝叫嚷,可愣是没一个下水救人的。
面对这情形,少年在最初的一呆之后,随即立时三刻脱下了外袍鞋子,三两步攀上栏杆,一个纵身就跳了下去。
尽管身上的伤还隐隐作痛,这胳膊腿他用起来更是不甚习惯,但用尽九牛二虎之力,他总算是勉勉强强到了落水人跟前,随即一把揪住了那家伙的领子。
猝不及防之下,他咕嘟咕嘟连喝了几口水,使劲挣扎了几下,可终究那落水人的力气太大,他非但没挣脱开来,反而整个人随着那家伙渐渐往下沉去。
当初年少的时候,徐勋也曾经被人尊称过一声徐大少,只不过,父母双双突遭车祸之后,那些父母曾经的生意伙伴和亲信下属就让他立刻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
在外人看来,他就此一蹶不振浑浑噩噩,而他却在隐忍中竭尽全力追查着真相,开始了漫长的挣扎之路。
任凭是谁,一睁眼发现自己满身是伤穿着古人的衣服睡在**,年龄又小了一多半,哪里还能躺得住?于是他一大早偷溜了出来,可到了大中桥上,看到那只有电视剧中才看得到的古风古色,他忍不住就在那里看住了。
发现有人落水时,要是现实里头他也许还会犹豫,但想着也许是在梦里,他一冲动就当了回滥好人。
说不上是甘甜还是什么其他滋味,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从喉头顺流直下。
随着一次次不由自主的吞咽,他渐渐感觉到手脚有了些知觉,眼睛也缓缓动了两下。
当他终于看清楚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时,他不由得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此时此刻,他袒胸露腹,前胸的水珠尚未擦干,一身灰褐色的单衣就这么披在身上,头发上湿漉漉的,一边说话还一边笑呵呵地拧着一条软巾。
见徐勋看了过来,他就笑着把软巾往肩膀上一搭,微微点头道:“天色不早了,我得赶紧到各家送水,先走了!”
好一会儿,他才扶着一旁的少年缓缓爬起身,又任由那小厮把外袍给他裹在了身上。
尽管此时日头渐高,但冷风一吹,他就忍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等到家门口时,他突然只觉得眼前闪过无数杂乱的片段,一时两眼一黑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