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别哭。你哭我也想哭……我不想哭,我想高高兴兴地跟您回家……”
女人哭过之后,去超市又买了一兜鸡蛋。不过这次是梁良付的钱。
女人哭过之后,冷静了许多,冷静中又多了一股子疏离,看他的眼神中多了打探的意味。
他跟着母亲回到家,看着母亲推开那扇铁红色的大门,简陋的内院映入眼帘。
“进来吧。离开几年,连家都不认识了?”女人的语气也恢复了冷淡,仿佛在跟陌生人说话一般。
梁超正在屋里哄着哭泣的梁孝,听到院里的动静,趿拉着凉鞋走了出来。“孩儿他妈,咋去了这么长时间,孝孝要饿坏了,赶快去做饭!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醒就开始哭,我的右眼皮也一直在跳……”
梁良望着梁超,发现他添了许多白发,皮肤被太阳晒得更加黝黑,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爸……”
梁超怔了几秒,没想到他还会回来。“你怎么回来了……”
“我在超市门口碰见的,就把他领回家了。”
“你领他做甚?!”梁超咆哮道,“咱儿子饿得哇哇叫,你去管这没心肝的混蛋小子做甚?!”
小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屋里穿出来,女人捧着鸡蛋,慌忙走进了厨房,没再理会站在一旁的梁良。
“既然都走了,还回来干啥。我们家不欢迎你,你别当我是你爹,我也没你这么没心肝的儿子,你走吧,别在这儿添乱!”见他一直站在原地不动,梁超失去了耐心,随手抓了一根木棒,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身上。“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
梁良没去挡抡下来的木棍,双眼一直盯着里屋,“里面是谁家的小孩儿在哭……”
“你走不走!你这个不肖子孙,我跟你娘真是后悔生了你,真是养了个白眼儿狼,你咋不死在外面,还回来干啥!”拳头粗细的棍子不停地抡下来,辱骂声劈头盖脸地朝他袭来。
或许是院里的动静太大,梁孝哭着从屋里跑了出来,嘴里喊着“要爸爸……”
见状,梁超赶紧扔了棍子,怕吓着年幼的儿子,俯身把他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着,小孩子的哭声才见见弱了下来。
他从来没见过梁超这副模样,看着那个泣不成声的小孩儿,什么疼痛都抛在了脑后。“爸,这个小孩儿是谁?”
梁超恶狠狠地说:“别喊我爸,我没你这个不孝顺的混蛋儿子!我梁超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他的名字叫梁孝!”
百善孝为先,他的儿子,这辈子只有一个名字――梁孝。
梁良紧紧攥着背包的双手松开了,背包里藏着的四年他也放开了。原来,终究是他太贪心,太奢望了。
大人比小孩儿总是要残忍那么一些,他们说放弃,便是真的放弃了。
这时,他才感到了棍棒落在身上的疼痛,钻心刺骨,抽筋扒皮的痛,痛不欲生的痛,仿佛下一秒就要下入十八层地狱。
他准备了一宿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来。看到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场景,他抱着背包,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膝盖上,身子抽搐着。
女人正小心翼翼地喂儿子吃鸡蛋,见状,有些不忍心地看了一旁的丈夫一眼。“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梁超冷哼了一声,“跟我们有啥相干,打死了才好!”说完接着哄儿子吃鸡蛋了。
梁良假装没听到那句话,忍者疼痛站了起来,把包背在背上。他朝他们走了过去,笑的有些难看,“爸,妈,你们留我吃顿饭吧……妈,我想吃您做的面条,没有鸡蛋也可以,白面也可以……吃了这顿,我以后就不回来了……”
梁孝抬头看着他,哭红的双眼透着疑惑,奶声奶气地问:“爸爸,这个哥哥是谁?他为什么也叫你爸爸?”
“儿子,咱别理他,他谁也不是,爸爸不认识他。”梁超用手挠着儿子的胳肢窝,把孩子都得咯咯直笑。
“孩儿他爸,你别逗孝孝,噎着了可怎么办啊?!”女人一把拍掉了丈夫的手,抱起儿子坐在自己的腿上,喂儿子吃饭。
梁良找来一个板凳坐在了一旁。“妈,弟弟几岁了?”
女人看了他一眼,回答说:“孝孝三岁了,马上要上幼儿园了。”
他笑着点点头。其实他很想他们问一句,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可谁都没开口问,甚至都没人去在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