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林祥生和夏莲因为收麦子的事情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
林夏把小蝌蚪养死了。
她不知道小蝌蚪为什么会死，也不知道小蝌蚪是不能每天“站”在阳光下沐浴的。它们是在第四天的中午死的，全部漂浮在水上，一动不动。
林祥生和夏莲从地里回来时，装着麦子的车上多了一个圆滚滚的花皮西瓜。
“小夏，快把西瓜放进水里冰着，等会儿吃了中午饭，爸爸给你切西瓜吃。”林祥生把车上的麦子卸下来，在院子里摊开，等晒干了就拉去卖了。
今年小麦的价格比去年降了两毛，这可让夏莲难受坏了。庄稼人就靠着自己的这一两亩地生活，粮食的收购价格却逐年下降，可让他们这些老百姓怎么活？听说过两天还要降，她便和林祥生商量着，尽早拉去卖了算了。
林夏从厨房里拿了一个水桶，放到压水井旁，接了满满一桶水，把西瓜放了进去。西瓜慢慢地浮上来，却始终没有露出水面。
“爸爸，我养的小蝌蚪死了。”等林祥生闲下来，她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说着自己小蝌蚪的事情。
林祥生这几天去地里忙活，晒黑了许多，脸和胳膊都不一个色了。他摸摸女儿的头，没注意女儿什么时候养了蝌蚪，“什么时候养的？”
“就是好几天前，芋头帮我去河里捉的……”林夏耷拉着小脑袋，“我把它们养死了……”
林祥生把女儿抱到了自己的腿上，低头看着女儿，笑着问：“小夏是怎么养的？”
林夏抬起小脑袋，把自己养蝌蚪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林祥生。
林祥生笑笑，看着女儿的脸，想起了上次喻文风养毛毛虫的事情。他们大人是觉得没什么，蝌蚪毛毛虫什么的，死了就死了，平日里自己生活都够累的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祥生，过来帮我择菜！”夏莲不悦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这一天天累死累活的，回到家还要给你们爷俩儿做饭，你就不知道主动帮我做点儿什么……”
林祥生安抚好女儿，起身去了厨房。“你要是累了就去屋里歇着，午饭交给我做。”
“交给你行吗？”夏莲捞着面条，“我算是发现了，我这辈子就是操劳的命。大的小的都不让我省心，我歇得了吗？”
林祥生不说话了。
夏莲看了丈夫一眼，接着说：“你明个一早把小麦拉去卖了，放得时间越长，我这心里越堵得慌。还有，你明天去卖的时候，多跑几个地方，别傻乎乎地等着被别人骗。”
“知道了。”林祥生把择好的菠菜放在水里洗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祥生便起了床，在夏莲千叮咛万嘱咐之下，拉着粮食去卖了。
林夏是被外面的争吵声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趿拉着拖鞋跑了出去。
林祥生跟夏莲两个人在院子里吵架，吵架的原因是昨天收获的那几百斤粮食。
“阿莲，我都说了，不是那一个地方收的价格低，其他几个地方都比昨天低了。大家都是这么卖的，总不能我说多少钱一斤，人家就给我按多少钱一斤？”林祥生双手搓了一把脸，神情显得很疲惫。
夏莲掐着腰，看着丈夫，提高了嗓音。“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他说多少钱一斤你就卖多少钱一斤吗？你就不能学着其他人搞搞价格……”
林祥生沉默许久，低声道：“……阿莲，你知道我不擅长这些……”
闻言，夏莲怒了，掐着腰嚷嚷起来。哪有人一生下来就擅长这些的，还不是被生活逼着打磨出来的！若是其他琐碎的事也就罢了，这些粮食可是她辛辛苦苦忙活了大半年，到头来就卖了这么点儿钱，她能不生气吗？！
林夏双手扒着门，听着外面愈演愈烈的争吵声，躲在屋里不敢出去。
林祥生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抬头看着夏莲，眼神中夹杂着怒气。但碍着女儿，他始终没还口。
夏莲觉得是他理亏，才不敢还口，说得越来越起劲儿。“林祥生，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窝囊的男人！要不是看你老实巴交的，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真不知道你娘当初是怎么生下你的……”
林祥生听不下去，也就选择不听了，重重地叹了声气，背着手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