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克劳斯少校和执行逮捕的人,以及跟在后面的记者们冲进东条的办公室。东条没穿外衣,摇摇晃晃地站在一张安乐椅旁,鲜血浸透了他的衬衣。他右手还拿着一支0.32口径的科尔特自动手枪,枪口对着冲进来的人。
“别开枪!"克劳斯喊了一声。
东条并没有表示他听见喊声,但是手枪"咣啷"一声落到地板上,东条身不由己地倒在椅子上。他向一个跟进来的日本警官示意要水喝。一杯水他几口便喝光了,还要喝。4点29分,东条的嘴唇动了。陪同记者前来的两名日本翻译开始记录东条的话。
“要这么长时间才死,我真遗憾。"他小声说。他的脸痛苦地抽搐着。
“大东亚战争是正当的、正义的。"他说。
“我对不起我国和大东亚各国所有民族。我不愿在征服者的法庭上受审。我等待着历史的公正裁决。"他的声音稍大了一些,但吐字并不完全清晰。
“我想自杀,但自杀有时候会失败。”
子弹几乎一丝不差地从铃木医生在他胸部所标的位置穿进去,但就是没有打中心脏。
此时大川这样做,东条英机心中自然暗暗高兴。
庭长韦伯气得七窍生烟,宣布暂时休庭,命令军警迅速将大川带走。记者们意识到情况异常,可能有好戏看了,立刻跟着涌进了被告人的房间。他们看见大川呆呆地立在桌旁,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居然慢慢地、清晰地用英语开口讲起话来:
“东条这个大混蛋,我真应该打死他!我真心赞成民主,但美国并不是民主……我可不喜欢去美国,因为这个国家过分沉缅于什么民主。你们理解我想说的是什么吗?是沉缅!我已经七十二天什么东西也没有吃啦,我不需要食物--我只要空气。"大川边说边比划。
看着大川手舞足蹈之态,旁边一名看守着他的军警忍不住告诉惊奇不解的记者:“这个大川,真的百物不吃,一直饿着自己,这家伙已经六十岁了,居然会向我们提出,必须见见到东京来的母亲。可是,他母亲早就见阎王了。”
身强力壮的警察举完例子,就带着深信不疑的样子:“请相信,这个人肯定发疯了。”
正说话间,医院开来了救护车,将正在滔滔不绝的大川架走了。
几天之后,法学精神病理的鉴定送到了法庭,其内容是:“大川周明,1886年生,现因患梅毒性脑炎而精神失常。梅毒已潜伏30年。高度兴奋,夸张妄想,视幻觉,不能进行逻辑思维,遗尿、记忆力及自我直观能力差,该患者已无能力区分好与坏。”
长长的病历最后,判定他已无承担责任的能力,建议法庭将其除名,于是就像开头我们所讲的,大川离开了被告席,被继续监禁在巢鸭监狱。待到他恢复神智之时,东条英机等人早成为灰烬,他心里不知是否对自己的"及时发病"感到庆幸。否则,名古屋附近山上的"七个殉难武士"纪念碑上免不了还要增添一个人名。因为大川在战犯中的位置正如给他在法庭上的座号,在第二排第一位,东条英机座位后面。
大川发疯后被保外就医,等到病好后,审判战犯的风头已过,他被免诉获释,逃脱了审判。1957年12月24日,他在孤寂中死去。此系后话,且不表。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且说1946年5月6日,全体被告被提出公诉后,都异口同声申辩说,自己无罪。
面对这帮法西斯狂徒的顽固态度,检察官们经过近一个月的精心准备,于1946年8月3日期至1947年1月24止,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向法庭提出证据,不外乎书证、证人提供的证词、犯人口供等等,自不待言。
却说那些被传讯到庭的证人,大多与战犯有些瓜葛,不少人都想为被告掩饰罪行。可是,检察官们口角锋利,在询问中使证人们一个个张口结舌,破绽百出,往往是给被告帮了倒忙,结果倒使法庭获得的证据更加充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