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害父、祖之仇,不共戴天,努尔哈赤本欲向明朝讨还血债,但明皇帝拥兵百万,小小女真头人怎敢太岁头上动土,他只好归罪于图伦城主尼堪外郎,要求明臣执送此人。明朝边臣先前已因误杀而送回觉昌安、塔克世尸体,赐予努尔哈赤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允其承袭父、祖之都指挥使,认为这样事已了结。今见努尔哈赤索要仇人,遂勃然大怒,斥之说:“吾即助尼康外郎,筑城于甲板”,令为女真之主。遂使尼康威望剧升,势力激增,“于是国人信之,皆归尼康外郎”。连努尔哈赤之大、二、三伯祖及五、六叔祖的子孙,亦“对神立誓”,欲杀努尔哈赤,归附尼康。尼康又逼努尔哈赤投降。
祖、父惨死,家道中衰,部众叛离,族人变心,强敌威逼,灭门之祸即在眼前,怎么办?是屈于威势,跪地求降,还是奋抗强敌,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在这关键时刻,年轻的努尔哈赤果断决策,以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毅然高举义旗,于当年五月,以遗甲十三副起兵,率领少数人马,攻克图伦城,打响了建立后金国的第一仗。
女真统一这时,女真各部分裂涣散,互相杀掠。《满洲实录》卷一(满文体)对此情景有一段总结性的论述,译录如下:时各地之国为乱。满洲国之苏克护河部、浑河部、完颜部、栋鄂部、哲陈部、长白山纳殷部、鸭绿江部、东海窝集部、瓦尔喀部、库尔喀部,呼伦国之乌拉部、哈达部、叶赫部、辉发部,各地盗贼蜂起,各自僭称汗、贝勒、大人,每村每寨为主,各族为长,互相征伐,兄弟相杀,族众力强之人,欺凌、抢掠懦弱者,甚乱。
《满洲实录》所记之女真三大系统,即:“满洲国”就是建州女真,“呼伦国”是海西女真,“东海”是“野人女真”的一支,另一支为黑龙江女真。各系统又分为若干部,各部人丁多少不一,地域广宽不等,这大大小小的数百个部落城寨的女真,人丁总共约有六至八万。
此时努尔哈赤只有三十丁,在建州女真中也只能算是一个微弱小部,不少部长如栋鄂诸部的一个部长阿海就有兵四百,苏完部的一个部长三潭有部众三百户,另一苏完部长索尔果辖户五百。海西女真的哈达、乌拉、叶赫、辉发四部,人丁马匹皆远远超过努尔哈赤。哈达首领王台曾辖地数千里,建州各部皆被迫归顺于彼。叶赫贝勒一再欲图侵吞建州。
在这群雄争长,兼并盛行,四面皆敌的险恶形势下,只有区区三十丁实力的头人努尔哈赤,怎样才能摆脱被征服的危险,确实是一大难题。至于要想力战群雄,威行各部,更是难于上青天。然而,奇迹出现了,这位有志青年,竟在三十来年的时间里,力挫群雄,完成了几百年未曾完成的统一女真各部的伟大事业,跃居“承奉天命覆育列国英明汗”(简称英明汗)的宝座。这一奇迹之出现,既非什么天命有归,也不是个别偶然因素所致,而是由于女真——满族正在兴起,努尔哈赤作为这一民族的杰出领袖,能顺应时代潮流,勇于进取,采取了正确的方针、政策和策略,统率本族人员,三十年如一日地艰苦奋斗,因而出现了这一符合历史规律的必然结局。
自元以降,三百多年里,女真人由于涣散分裂,先后隶于元、明君主之下,受尽了压迫剥削。明帝及文武官将,贱视女真,称其为“东夷”,任意欺凌,百般盘剥。史载明臣“藐视女真诸大臣,欺凌侮辱,用拳殴打,不许站在门口”,“势不使尽不休,利不括尽不已,(对女真)苦害欺凌,千态莫状”①。更为可恶的是,明廷因女真“兵满万人,则不可敌”,而对其实行以夷制夷、“犬牙相制”的“分而治之”的政策,千方百计阻碍女真各部的统一,诛戮欲图统一之领袖。一百二十四年前,努尔哈赤的五世祖建州左卫都督同知董山,便因骁勇善战,威行建州女真各部,反对明朝欺凌,并欲掳掠人畜,而伙同建州卫、建州右卫酋长,多次入边劫掠,致被明帝诱入京师斩杀。明军还征剿三卫,大肆烧杀掳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