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陆九渊的讲学,在他的周围聚集人数众多的信仰者,形成一个学派。他不重视著述,“不立文字”。有人劝陆九渊著书。他回答说:“‘六经’注我,我注‘六经’。”又说:“学苟知道,‘六经’皆我注脚。”③(他的大儿子编成的《象山先生全集》大多数是陆氏的书信与讲学的言论。经过后人不断的增益,又收进《年谱》等材料,1980年,中华书局整理出版了点校本《陆九渊集》,计36卷。)因此,讲学在陆氏的学术体系形成与传播过程中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陆学作为一个学派,又是在同其他学派相互斗争相互吸收的过程中形成发展起来的。陆九渊与朱熹争论,在中国封建社会后期的学术文化的发展上是一件大事。朱陆之争,一次是淳熙二年鹅湖之会的为学之方的争议,一次是淳熙十五年的“无极”“太极”之辩。
在鹅湖之会之前,朱陆矛盾已经出现。吕祖谦于淳熙二年去武夷访朱熹,住一个多月,朱熹送吕祖谦到江西信州鹅湖。为调和朱陆分歧,祖谦约朱熹与陆九寿、九渊兄弟相会。陆九龄子寿、陆九渊子静自金溪来。除二陆外,还有刘子澄及“江浙诸友”。①吕祖谦知道陆与朱议论有异同,“欲会归于一,而定其所适从”。鹅湖之会的情况,据陆九渊的回忆,朱陆相会,展开辩论“至晚方罢”。次日,九渊请他哥哥先说,陆子寿将准备好的一首诗朗诵出来:孩提知爱长知钦,古圣相传只此心。
大抵有基方筑室,未闻无址忽成岑。
留情传注翻榛塞,着意精微转陆沉。
珍重友朋相切琢,须知至乐在于今。
子寿才读了四句,朱熹对祖谦说:子寿早已上子静的船了。诵完诗,陆九渊说在途中也和了家兄一首诗:①《陆九渊集》卷13《与朱子渊二》。
①《宋元学案》卷58《象山学案》。
③《宋史》卷434《陆九渊传》。
①《吕东莱文集·本传》墟墓兴哀宗庙钦,斯人千古不磨心。
涓流滴到沧溟水,拳石崇成泰华岑。
易简功夫终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沉。
诗还没有读完,朱熹面色很不好看。当读完后两句:“欲知自下升高处,真伪先须辨只今。”①朱熹老大不愉快,于是各自休息。次日,朱陆再辩,论难往复持续数日。吕祖谦虚心相听。三年以后,当陆子寿来访,朱熹和诗:德业流风夙所钦,别离三载更关心。
偶携藜杖出寒谷,又枉篮舆度远岑。
旧学商量加邃密,新知培养转深沉。
只愁说到无言处,不信人间有古今。
朱熹的意思是为学应当泛观博览,而后归之于约。二陆的意思是先发明本心,而后使之博览。陆九渊在诗中讥朱熹的为学之方是繁琐,是“支离”;朱熹认为陆九渊是不信古今的“无言”空疏之学。
还有朱陆的“道问学”与“尊德性”之争。关于这两者的差别,朱熹说:“尊德性,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也;道问学,所以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也。”两人也都意识到两者不能去其一,但侧重点与进德的次序不一样,按黄宗羲的话来说,是陆以“尊德性为宗”,朱以“道问学为主”。陆主张发明本心,“先立乎其大”;朱认为“格物穷理”,则吾知自致。
淳熙十五年前后,又有无极、太极之辩。开始是梭山先生陆九韶(子美)与朱氏辩“无极而太极”这一句,认为“太极”上面又加“无极”二字,与周敦颐的《通书》不一样;二程也没有说过“无极”。《太极图说》的“无极而太极”来自陈抟(希夷),是老氏之学。朱熹“大谓不然”。陆九渊站在他哥哥陆九韶一边,支持梭山把这场辩论进行下去。由此又涉及到对“极”、“中”、“一”等概念、范畴的辩论。
朱陆之争一方面使道学与心学的基本分歧明朗化,划清界限形成学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