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莫不皆有。”不仅“轴而藏之”,而且“撮其大要,别为录目”,著为“跋尾”,成为一部空前完整的金石录。这在当时是一门新的学问。在他以前,没有人这样认真地做过。他曾说:“自予集古录文,时人稍稍知为可贵,自此古碑渐见收采也。”③由此可见,《集古录》之作,实有开创之功。欧阳修著《集古录》,也并不是完全像他在《集古录目序》中说的,只是因为“性颛而嗜古”,而是别有目的。他在《唐孔颖达碑》的“跋尾”中又说过碑中文字“可以正传之谬”,“余家所藏,非徒玩好而已。”又在《唐盐宗神祠记》的“跋尾”中说:“余家集古录文,不独为传记正讹谬,亦可为朝廷决疑议也。”就是说,既可以之正史,又可用以决疑。于史有补,于时有益。这是欧阳修自己明言的目的。但《集古录跋尾》之作,还有一个没有明言的目的,是排斥佛老。证据是很多的。例如《华阳颂》是涉及唐玄宗的迷信事迹的。欧阳修借此对佛老二氏进行了强烈的攻击。他说:玄宗尊号曰圣文神武皇帝,可谓盛矣。而其自称曰上清弟子者,何其陋哉!方其肆情奢淫,以极富贵之乐,盖穷天下之力不足以赡其欲。使神仙道家之事为不无,亦非其所可冀;矧其实无可得哉!
唐玄宗是个奢淫的帝王,却妄称上清弟子。欧阳修认为,即使世上真有神仙,也不会收录玄宗这样的徒弟,何况根本没有神仙!这里首先对唐玄宗其人作了鄙夷的讽刺。然后又说:甚矣佛老之为祸也!佛之徒曰“无生”者,是畏死之说也。老之徒曰“不死”者,是贪生之说也。使其所以贪畏之意笃,则弃万事绝人理而为之。然而终于无所得者何哉?死生,天地之常理,畏者不可以苟免,贪者不可以苟得也。
这几句话,是唐宋两代排斥佛老的极其重要的理论,这是欧阳修借跋《华阳颂》而发挥的一篇精辟的见解。唐玄宗之所以自称上清弟子,就是因为其人一生富贵已极,于是便比常人更加贪生畏死,希望长享人间富贵。而佛教讲“无生”,道教讲“不死”,正是迎合贪生畏死者的**的。从傅奕、韩愈等辟佛以来,像欧阳修这样一针见血地揭破佛老二氏理论的,一直还没有过。
第四节“余事作诗人”
《六一诗话》中有这样的话:“退之笔力无施不可,而尝以诗为文章末事,故其诗曰:‘多情怀酒伴,余事作诗人’也。”欧阳修称韩愈的话,也可用来论他自己。欧阳修于诗文词赋虽然都有成就,但他平生最下功夫的,是在文章,而不在诗词。当然,以诗而论,亦有新的特点。
欧阳修的诗,首先是继承韩愈,有“以文为诗”的特点。所谓“以文为诗”,主要是以议论入诗。以议论入诗,《诗三百篇》中早已有之。真正形成特点是从韩愈开始。欧阳修就是代表这种特点的较早的宋诗作者之一。欧阳修“以文为诗”,不仅表现在以个别文句入诗,如《酬诗僧惟晤》:“诗三百五篇,作者非一人”;《食糟民》:“上不能宽国之利,下不能饱尔之饥”;《明妃曲和王介甫》说:“胡人以鞍马为家”;《鬼车》:“嘉祐六年秋九月二十有八日”等等,而且表现为几乎全篇的散文化。如《赠李士宁》:“吾闻有道之士,游心太虚,逍遥出入,常与道俱。故能入火不热,③《欧阳文忠公集·集古录跋尾·后汉樊常侍碑》。
入水不濡,尝闻其语而未见其人也,岂斯人之徒欤?不然,言不纯师,行不纯德,而滑稽玩世,其东方朔之流乎?”这几句话,说是诗,固可;说是文,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