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榈广场很不好找停车点。王菡告诉张子诺附近有一个地下停车场,她先去那里等他。张子诺车子开到时,王菡已经停好了车。
张子诺看见王菡站在一辆红色马自达新车前。他估计是王菡的新车。
“红色,新车啊?”
“雅客公司的公车。”王菡答道。她走在前面,张子诺跟着她。
“陈钟专门为你配置的。”张子诺肯定地说。
王菡侧目瞟了张子诺一眼,没有回答。车是雅客典当行获得贷款之后买的,明里是公车,实际主要供王菡使用。典当行的员工个个心知肚明。
走了一百多米的距离。蓝色遮阳伞下,一张浅褐色木制条桌,四张白色钢架椅子。王菡和张子诺面对面坐了下来。
鲜明的节奏,打乱音乐作品原有结构而大量使用切分音,表现出跳跃向上的感受,一听便知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现代钢琴曲。音乐声音不大,在棕榈树之间缭绕。
张子诺叫了两杯现磨咖啡。女服务生轻声问客人咖啡里要加什么。
“浓的苦咖啡,加冰块。冰块先不要加进去,我自己来。”张子诺说。
“好的。这位女士要加什么?”
王菡没有回答女服务生,她看着张子诺。
“哦,她要加,奶精和糖。”张子诺替她回答道。
王菡听得很开心。他干吗不直接说成咖啡伴侣呢?王菡暗自发笑。
“怎么这个时候想到出来?”王菡问。
张子诺没有回答她,眼睛里满是忧虑。
“心里面有什么难受的事吗?”看张子诺的脸上气色很差,王菡再次关切地问。
王菡宛如春风的关怀和问候,使张子诺鼻子发酸。张子诺眼眶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光。王菡越看越心痛,越看越难受。
张子诺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来,王菡觉得那比哭还难看。
“也没什么,就是出来,想和你说说话。今天,她来了。”
王菡明白张子诺说的她,是指程良萍。
王菡沉默了。咖啡端了上来。棕色咖啡盘留在了桌子上,盘子里放着装有冰块的小玻璃缸,晶莹剔透。
小汤匙在精致的咖啡杯里转圈搅动着,王菡看到自己的杯中起了奶棕色漩涡。
“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这些,也许这样做是个错误。”
“什么是一个错误?”王菡没有听明白。
“难道你不认为是一个错误吗?”张子诺的意识已经迷糊起来。
张子诺的意思是,我们的交往是一个错误?他后悔了?王菡心里开始气恼起来。
“如此地左右为难,她是不会理解的。现在肯定不会。”张子诺头都没抬,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干吗和我说这些?”王菡冷冷地说。说了半天,还没切入正题,王菡心里十分烦躁。
“我们,不是知心的朋友吗?”
“是朋友,但不是知心的。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心。”
“王菡。”张子诺眼光一碰上王菡的目光,立即降低了角度,他看着自己的咖啡杯,喃喃地说,“我知道我伤害过你。”
“切,伤害?对于小女孩才可以这样说。不要把同情和怜悯,像钱币一样施舍给一个成年人。”
“王菡!”
“你究竟想说什么?”王菡既期待,又怕张子诺说出来。她心想:张子诺是不是想说,我伤害过你,但是,是迫不得已,我真的左右为难啊,我给你一些补偿,我们分手吧。
张子诺摇着头,欲言又止。他怎么也无法把程良萍收受了80万现金的事说给王菡听。是的,张子诺绝对说不出来。他憋屈得眼眶里又转悠起晶莹的泪花来。张子诺手指拈起一粒冰块,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嚼着,牙齿冷得快掉了。
是呀,王菡想,只有在和所爱的女人不得不分手时,那种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剧痛,才可以彻底打击男人的尊严,使他释放出泪腺的储存物来。
但是,如果张子诺痛快地说出来,王菡是什么都能够承受的。他怕什么?真的是害怕伤害自己,还是想感动自己,让自己知趣地理解,然后主动地离开?王菡突然觉得,张子诺那整齐的鬓角线其实都是一种虚伪的做作。你既可以把它看做刚直正派,也可以把它视为矫揉粉饰。懦弱虚伪的人,往往就是肮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