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峰童年的时候,母亲郑思琦一直是这样对刘峰说的。小时候玩耍时,在镇上,一条街的孩子们有时候和刘峰恼了,便骂他:“你连爸爸都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啊,哈哈哈。”刘峰哭着说:“我不是野种,我有爸爸。”回家后,刘峰问妈妈,郑思琦总是对他说:“你有爸爸,一个孩子怎么会没有爸爸呢?你的爸爸在西藏修公路时,不幸遇到了雪崩。”
那个时代,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西藏太遥远,对雪崩更是茫然无知。刘峰这样说,就是采用了母亲一直对他的说法,虽然后来,舅舅告诉他,他爸爸还活着,姓刘,只是不知道名字。
“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刘融已经知道答案了,可是还是忍不住问。
“郑——思——琦。”
刘融因感情的巨大冲击而瞬间麻木了。他如患了老年痴呆症一样,盯着刘峰,一动不动,但是眼睛里充满神采。刘峰看见刘融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甚至晶莹地一闪一闪。刘峰突然醒悟了,那是泪水。
就在这时,刘融一下子抓住了刘峰放在茶桌边上的手,他贸然的举动弄翻了茶盏。刘融叫道,同时一滴一滴的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刘峰也心头剧跳。这个人,就是他寻找了两三年的父亲?母亲郑思琦只告诉外公说父亲姓刘,却一直没有说出名字来。刘峰11岁那年,母亲因车祸去世。后来,过了三四年,外公外婆在两年之内相继患病去世。临终前,外婆把刘峰委托给了刘峰的大舅郑思义,并告诉他,刘峰的父亲姓刘,在风祥市政界工作,除此之外,连外婆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是因为如此,刘峰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省城,也没有选择国内几个一线大城市,而是选择了在风祥市就业。同时,刘峰也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期限,如果,他五年之内还找不到父亲,他就彻底放弃,再也不去花半点心思了,而是怀着一颗悲伤的心,一辈子做孩提时代被骂做的野种。
隔着冬季的衣服,刘峰的手也被抓得生疼。刘峰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风祥市的一号人物,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你凭什么认定我是你的孩子?”刘峰内心激动,却仍旧冷冷地问。这时,他的手臂已经挣脱出了刘融的手。
刘融身经官场多年,哪里看不出来刘峰的内心变化。此时的刘峰,和在人力资源局看到的那个彬彬有礼的刘峰,判若两人。他也清楚,刘峰为什么面对着他这个一呼百诺的大人物,突然冷若冰霜。
刘融也冷静了一点。他几乎可以确认,刘峰的的确确是他的儿子。端详着儿子的面容,刘融感觉心跳得厉害,他好像突然拥有了人生最大的一笔财富。刘融说:“如果你的生日是确凿无疑的话,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你就是我的孩子。”
父母是孩子的创造者,没有谁比父母更清楚孩子的生日。这一点,刘峰不得不承认了。刘融,就是他的父亲。
刘峰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刘融问:“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妈妈也在风祥市吗?”
“妈妈,近二十年前,因为车祸,走了。”刘峰说着,鼻子一酸。
刘融再次心头剧震,一阵晕眩,他几乎坐不住,摇晃了两下。刘峰陷入了悲伤之中,没有注意到刘融的情况。刘融咬着牙,终于坐稳了。
“那,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刘融几乎是抽噎着说的。
“妈妈只说爸爸姓刘,没有告诉名字,连外公都不知道。”刘峰缓过了劲,沉重地说。
郑思琦这么恨他?恨他要打掉自己的孩子?恨他不去找她?还是恨他在敷衍她?这么多年来,连父亲的名字都不告诉孩子,直到突然去世,让这成为秘密。要不是上天垂怜这个从小就没有受过父亲疼爱的孩子,他们父子俩,不是要一辈子擦肩而过?
刘融的心在流血。原来,郑思琦是这样地恨他,然而,什么样的恨,都不足以消除她心中的痛。
沉郁中,刘融的思绪仿佛回到了30年前。
原来,刘融和郑思琦,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20世纪70年代后期,全国恢复了高考。刘融凭借天资和努力,成为迈入大学大门的天之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