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脱不了身,想了好久才决定这样说的。纪委找我时很突然,事先谁也不知道。出来后,我请示过罗总,他说我这样做很对。”
“是吗。罗总处事很周密,你也跟着他学了不少。”
“张主任这样说,我很惶恐。张主任和万主任就是不一样。我还有一句话,那只箱子,我替张主任保管着,张主任什么时候想来取,随时恭候。”
“不用替我保管了。你替我感谢罗总的好意。省工作组来时,我会派最得力的人去帮助建新股份迎接检查。这句话帮我带给罗总。”
“有张主任这句话,我也安心了。好,我们现在见面时间不宜过长。我走了。”
“是的。你先走。我迟十分钟再走。”
两个喝茶的人,茶还没有喝几口,却一先一后,相隔一段时间离开了茶室。
和李明勇交谈过后,张子诺内心有说不出的愤恨与鄙视。景灵甫不仅向省监察厅举报,还捅到了市里,他苍蝇似的老在旁边飞来飞去,叫人忍不住产生挥起苍蝇拍将它拍个粉碎的冲动。在程良萍面前,张子诺强忍着,一点也没表现出来。程良萍像一块石板,压住了井口喷出的火焰。石板撤掉了,火焰将冲天而起。
黄白色玻璃质的地砖,带有玉一样的色质,不管在上面留下多少污渍和脚印,只要轻轻一擦,就露出了它洁净的本质。张子诺以无比欣赏的目光,盯着客厅里的地砖浮想联翩。张子诺想做一件事,他确定了最终目的,只要自己表明心迹,让景灵甫知难而退,也就是了,甚至用不着揭穿对方。不管景灵甫出于什么目的,也许都有他的苦衷吧。张子诺再次想到:理性而成熟的人,会发现可以责备的人越来越少,因为人人都有难处。
张子诺找到几张A4纸,一边想着,一边记下来。不一会儿,张子诺写满了一张纸。
张子诺将第一张上的文字认真做了字斟句酌的修改,然后以较为工整的行楷写在第二张纸上。他再次看了一遍后,给刘劲丰打了电话,说有要事商谈。
刘劲丰正在来的路途中。周末,一般都是张子诺自己开车回家,若有事,刘劲丰接到电话后,打的或者坐公交车再走路过来。此时,张子诺还有一点思考的时间,还能够对剧本再做一次修改。他靠着沙发,闭起眼睛,偶尔又叉开手掌,用大拇指和食指揉着两边太阳穴。
张子诺明白,李明勇两次故意泄露出万良风的秘密,其实是为自己留下后路。“既然别人都拿了钱,你张子诺拿了也没啥啊,想拿的时候,随时告诉我就是。我们的事,请多多帮忙。”
对,李明勇就是这个意思,罗建也是这个意思。
只有万良风拿了钱吗?要是张晓帆也陷进去了,怎么办?张子诺很欣赏张晓帆,就像欣赏张晓帆的朋友刘峰一样。冯正清呢?冯正清不可能。建新股份不是慈善事业,罗建也不是慈善家。讨好权力不是发放低保,人人有份。
张子诺想得脑子有点疼。
刘劲丰到了后,张子诺停止了思考。
“我们来合作,演一次戏。”张子诺说。
刘劲丰来时,以为张子诺又要叫他出去逛夜市了。一听说演戏,刘劲丰也忍不住在张子诺的面前笑了起来。
“你先看看剧本,领会一下。上面哪句话由哪个人说,我都标明了的。看我像不像莎士比亚?”张子诺一本正经地说。
“嗯,一点都不像莎士比亚,倒像曹禺。”
张子诺扑哧一笑。他示意刘劲丰让开。接着,张子诺抬起沙发,从沙发下面摸出了监听器,放在茶几上。
监听器绿灯没有亮。
“这是谁干的?”刘劲丰非常吃惊。
“景灵甫。”
“景灵甫?他!?”
“他怎么了?”
“没什么。太出乎意料了。景灵甫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子诺没有正面回答刘劲丰。他说:“记住,等绿灯亮起来之后,不要乱说话。我们开始演戏。拿起剧本来看着演,别弄错了。注意语气自然点,不要太生硬,像念书似的。”
刘劲丰又想笑。
等了十多分钟,绿灯终于亮了。
和刘劲丰随便交谈了几句,张子诺示意开始。
“今天逛哪条街呢?电视塔那边,我们还没有去过。今儿去那里吧。”张子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