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牢骚太盛啊。存在就是合理的,光明不是那么光明,黑暗也不是那么黑暗。你再要牢骚,那行,你来看门,多干点活好消气,我走了,就算是你加班。”彭伦辛似笑非笑地盯着老廖。
“得,命苦不怪政府,背时不怨社会,我填肚子去。”老廖话说够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他从小门出了厂子,回家吃饭去了。
和老廖对话时,彭仑辛想的是怎样说服老廖,让他闭嘴。但是,谁知老廖的每句话都在刺激着他。怪不得,老廖被叫做“烂肚皮”,就是喝的墨水多,歪点子多。彭伦辛不是没有想过老廖说的问题,只是不愿去深入思考。老廖不留情面地揭穿了面纱,使背后的真相看起来那么可怖。
老廖说的没错,彭伦辛在做分公司工会副主席时,就是爱帮着工人说话,话多,爱较真,自然不见容于领导。公司改制重组时,彭伦辛首轮即遭淘汰。经过多年在社会上求生挣扎,彭伦辛脾气倒是改了许多。这次重新上岗后,他个人待遇还过得去,工人们原有的工龄也全部恢复了,大的方面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彭伦辛觉得不能要求太高了,过得去就行,这便是他做看门主管的心态。
彭伦辛一直都在思考老廖说的股份送和卖的问题。罗建那几个人,如果真的收购了那么多股份在手里,说明他们有充分的把握让建新股份上市,而这把握,来自于每个要害部门的承诺,要获得承诺,只有大家上了一条船,才不得不同舟共济,利益共享。而且老廖分析得很到位,送股份比送现金好,能起到加倍的促进作用。
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关自己什么事啊?自己必须去过问这事吗?谁委托了,选举了,任命了?这是自己的职责吗?权力肆虐,物欲横流,人人自危,人人含怨。权力者道德越来越低,欲望越来越大,平民百姓智商却越来越高,所以越想稳定越难以稳定。就像老廖说的,学生们都学精了。全社会都在出租权力,哪里是净土,自己非得做清洁工?吃饱了撑的!以前的教训忘记了?好人死得早,正直死得惨,留着老命多喝几天好茶吧。彭伦辛暗骂自己。
晚餐时,彭伦辛的老婆抱怨,面粉啦,肉啦,都涨价了,她的面馆也想涨价,又怕另外两家不涨,直接挤垮自己的生意。这三家面馆都在厂区附近,常客基本上都是一个厂的工人。彭伦辛听得心烦,大声嚷道:“你想涨价就涨吧,不涨这日子怎么过。市区里那些面馆早就涨价了。想好了就做,别唠叨好不好。”
彭伦辛这句话,惹得老婆整个晚上,在准备面馆明天的材料时,一直不停地埋怨。彭伦辛越听越烦,连往日帮着熬牛肉汤、排骨汤,炒肉切菜之类的活,都不干了,早早地上了床。
上了床,他却睡不着,翻来覆去尽想些社会上的事,越想越气闷。初冬时节,虽然不是太冷,老是让凉风灌进被子,难免着凉。第二天,彭伦辛真的感冒了,流鼻涕,流眼泪。换班时被老廖看见,揶揄他说,是不是被他深深触动了,热泪盈眶,过了一天还不能平静。
下午,下班后,彭伦辛去朋友赵明海家里。赵明海家里有电脑,还安装了网络。彭伦辛说试试他家里的网络,也想咨询一些问题,彭伦辛自己也想装宽带了,不然真有些落伍。
老朋友有事相求,赵明海很热心。他回答了彭伦辛一些性价比上的问题,然后让他自己上网,体验一下网速和上网的诸多好处。
彭伦辛带着一个小U盘,里面存储着彭伦辛早已打好的一份文件。他听说网吧很不安全,一不小心,个人的秘密就被窃走了。他在网络上找到风祥市纪委和市政府网站,用复制和粘贴的方法,分别给市纪委和市长信箱写了封信,以匿名的方式。彭伦辛像一个窃贼一样,偷偷摸摸做完这件事,只花了不到五分钟。一切都是隐秘地做的,彭伦辛只留下了一个新开的电子邮箱。
接下来的日子,彭伦辛怀着期待,在忐忑不安中度过。
四五天过后,彭伦辛接到通知,叫他到厂长办公室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