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帆想了一下,他在思考应该先让陈钟看哪份材料,好让陈钟逐渐适应,以接受突如其来的灾难。想了一会儿没想好,他便反问陈钟:“有个叫瞿红艳的人,你认识不认识?”
“瞿红艳?”陈钟认真地想了想,摇头说,“不认识。嗯,确实没有一点印象。她是什么人?”
“她啊!呵呵,实名举报,有姓名,有电话,有住址,所以这个人绝对是真实的。”
“举报什么事?你给她打过电话了?”
张晓帆不说话了,起身,从电冰箱顶拿下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取出了一叠材料,材料用订书机订成了几份。张晓帆看了看,翻出最下面的一份,交给了陈钟。
这是一封举报信复印件,上面真实地落下了举报人姓名瞿红艳的住址及电话。
陈钟仔细看起举报信来。张晓帆对他说:“我这算够坦诚了的吧?这也不算是违反纪律,因为金融办要调查的话,最后还是要和当事人对质的,你早晚会知道。”
信的内容,是举报拟成立的钟祥小额贷款公司主要股东、拟任董事长陈钟,有违法行为。陈钟指使雇员在收账过程中非法拘禁公民,已触犯刑法,不宜担任拟成立公司的董事长。举报人是瞿红艳。
“这点事啊。”陈钟笑了。他知道张晓帆的意思,股东大会的决议,改不了。这封举报信,只当是帮他搔搔痒,弄点动静出来权当做一首小插曲。
“这事呢,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看你怎样对待。”说完,张晓帆又递给陈钟另外一份材料,省政府制定的《小额贷款公司管理方法(试行)》,这份材料陈钟不知看过了多少遍,里面有些条款几乎都背得下来了。为了深刻地理解,他还请教过王菡多次。王菡是传媒专业毕业,文化程度比他高。闻着成熟女人的体香,聆听着专业的讲解,那是陈钟认为的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看我用红笔勾过的地方。两个地方。”张晓帆说。
陈钟看见张晓帆红笔勾过的地方:一是第十条第二款,境内自然人作为投资人的符合条件,要有良好的社会声誉和诚信记录。二是第十四条第五款,股东基本情况:股东之间关于出资设立小额贷款公司的协议,各股东承诺相互之间没有关联关系。
“我们的公司申报材料已经交上去了。张主任这时才说,不觉得迟了吗?”
“举报信是综合处前天才收到的。小额贷款公司是一种新型金融企业。南阳区又是金融办筛选的重点试点区,审批不可谓不严。要是这封举报信到了省金融办,恐怕麻烦更大。”
“什么了不起的麻烦,查无实据就完了。那第十四条第五款,是什么意思?”
“在公司设立的申请材料中,要有股东签名的承诺书,承诺相互之间没有关联关系。但是股东筹备大会上,表决的结果是百分之八十多对百分之十多,第一股东居然败得这么惨。这要怎样解释才好呢?”
“那是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张主任的意思是,股东串通好了的?”
“没有真凭实据,我可不敢这么说。”
陈钟有些按捺不住了。他咬着牙,脸上那些多余的脂肪遮盖住了肌肉的运动,使他内心的愤怒表现得并不明显。要不是事事都绕不开张晓帆这道坎,他真想把张晓帆当做一个有意找茬的敌人。商不与官斗,那说的是不和整个官僚阶层斗,至于某一个官员嘛,哼!
“那张主任说,现在怎么办?”陈钟学会了反过来给张晓帆布局,欲进则退。
张晓帆微微一笑,并不立即作答。
两人都喝起茶来。茶已经凉了。张晓帆起身,去为陈钟重新泡了一杯龙井。他慢慢地做这些事情。现在,陈钟的面前,就有了两个紫砂壶茶盅,那盖子盖上并拖动时,发出涩涩的沙沙声。
陈钟到底还是耐性比不过张晓帆,先开口问道:“张主任是不是还是想要推刘峰出来做董事长?”
安静了一会儿,张晓帆才说:“既然陈总都已知道,我也不隐瞒。这就是我的意思,但是我也必须遵守规则,股东大会的决议是最高决定。这个决定只有陈总可以改变。”
“刘峰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