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两个酩酊大醉的男人,王菡有些发愁,幸好两人都还能正常走路。王菡让刘劲丰坐了出租车回去,自己开车送张子诺。一次送两个人太难了。
奥迪A6无声地行驶着。华灯依旧,行人稀疏,街道满是落寞。张子诺上车后,说了两句谢谢,就不再说话了,他靠着车门昏昏欲睡。王菡开得比较慢,不时偏过头去看看张子诺。她很纳闷,两个人喝酒,竟然都喝醉了。通常说来,男人在竞争的场合下,才容易喝醉。这叫做人在酒场,身不由己。和司机一起怎么会喝醉呢?张子诺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张子诺看来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给王菡指点着路线,王菡好不容易停好车。下了车,王菡要去扶张子诺。张子诺不好意思地说:“我能行。你上去坐坐吗?”
张子诺说他还行,王菡反而不好让张子诺一个人上去了。张子诺步伐踉跄,看来确实醉得有些厉害。更可怕的是,他的脸上贴着邦迪,一定受了伤,而且看得出来是新伤。
陪着张子诺上了楼,张子诺拿钥匙对锁孔都不利索了。王菡一笑之后,拿过钥匙替他开了门。走到沙发跟前,张子诺就像溺水之徒看见了救命木板,急不可待地倒下了。
王菡替他找解酒的饮品或者药物,问了张子诺几声,张子诺都是迷迷糊糊地回答她。冰箱里什么也没找到,几乎空空如也。王菡忽然泛起一股心酸。
她摸了摸张子诺的额头,有点烫。她说:“我出去给你买点酸奶。”
张子诺睁开眼,“嗯”了一声。
对周围环境不熟悉,王菡下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买了两袋酸奶回来。这期间,张子诺躺下后,反胃得厉害,强打精神跑到洗手间去吐了一阵子,之后觉得好多了。他漱了口,还用冷水洗了脸。张子诺记得有人送自己回来的。是谁呢?是一个,还是几个?
他的脑袋一想事儿就又胀又疼。他觉得口干了,但是在冰箱里什么也没找到。自动饮水机没有打开,只有冷水。他将就着放了半杯矿泉水,喝了下去。
脚步仍旧滞重。张子诺摇晃着走进了卧室,倒在**。他感到了冷,这种冷从骨髓里透出来,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床很软,张子诺的脚动了动,仅仅把被子勾过来盖住小腿,他便不再动了。
王菡回来后,不见了张子诺。她心里打鼓,轻轻喊了几声,没人答应。看见卧室门半开着,里面还亮着灯。王菡犹豫着,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她看见,一个孤独无助的大男孩,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倒在大床边上,显得那样的弱小,土黄色的邦迪贴在脸颊上。医生把邦迪剪掉了一部分,才不至于把脸遮住太多。一股疼爱的力量驱使着她,把她往床边上拉去。
王菡坐在床边。她禁不住手指在邦迪上划过,极轻极轻,怕弄疼了受伤的人。一次,又一次。
张子诺醒了。那个他几乎记不起的送他回来的人,是王菡。
她的目光,柔和慈爱,像初春的阳光轻抚着他的脸。看见张子诺慢慢睁开眼,她慢慢对他绽露出笑容,变化轻柔,定格成一个蒙娜丽莎般的微笑。不,那是与那雍容华贵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微笑,清丽,温情,细腻得像柔滑的丝缎,亲切得像母亲的关怀。
张子诺身体动了一下,他伸手去拉住王菡的手。
王菡拍拍他的手背,说:“我给你拿酸奶。”
张子诺像一个依恋母亲的孩子,听话地,然而也是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的手。
王菡拉起被子盖在张子诺身上,然后出了卧室。
再回来时,王菡手中已经多了一瓶盒装酸奶。她取下吸管,插好后递给张子诺。
张子诺坐起来了。他拿过枕头垫在背后,靠着床背,喝起了酸奶。
“酸奶能保护胃黏膜,延缓酒精吸收。但是要在喝酒前喝才好。”
张子诺没有说话,一边喝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王菡。
王菡被看得脸上起了红晕。张子诺一喝完酸奶,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柜上还放着两本张子诺正在阅读的书,书中夹着醒目的黑色书签。王菡便去拿盒子,同时她看到张子诺已经清醒过来,打算离开了。
突然,她伸出去的手被抓住了,她缩了一下,没有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