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回到家时,乌云密布,可怕的暴风雨来了,大雨倾盆。我看不进去书,也没有心思写作。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只好从一个房间转悠到另一个房间。天色变得很暗,雷声响个不停,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不时刮来阵阵狂风,扼住那棵大荔枝树的脖子,把蓬松散乱的树顶用力地摇来摇去。屋前的洼地很快就积满了水。我在屋里踱来踱去时,突然想到我应该请那位法官到家里来避雨。
我立刻派人去请他。经过一番查看,我只找到一间空房,从房梁垂下的绳子系着几块厚木板,形成一个巨大的平台,上面堆放着脏兮兮的旧被子和垫枕。地板上凌乱放着仆人们的物品,包括一张脏得可怕的席子、几根水烟筒、烟叶、火绒和两只木箱子,还有各式各样的包装箱,里面装满了无用的零碎东西,像是生锈的壶盖、缺了底座的铁炉、一把褪了色的旧茶壶,以及一个盛满糖蜜的汤盘,糖蜜表面积满了黑灰。屋角放着一个洗碗盆,墙上的钉子上挂着湿答答的洗碗布和厨子的衣帽。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摇摇晃晃的梳妆台,台面沾有水渍、油渍和奶渍,有黑色、棕色和白色的污渍,还有各种混在一起的污渍。梳妆镜已经脱离了梳妆台,靠在另一面墙上。抽屉里装了各种小零碎,有脏了的餐巾,有铁丝瓶架,还有灰尘。
我一时惊慌失措,接下来的场景是——叫来管家,叫来司库,召集所有的仆人,找到多余的人手,取水,架梯子,解开绳索,放下木板,拿走铺盖卷,一点点地捡起碎玻璃,用扳手把墙上的钉子一颗颗拔下来。——枝形吊灯掉了下来,摔成了碎片,又得把玻璃一块块清扫干净。——我亲自动手把脏席子从地板上拿起来,扔到窗外,顺便赶走了定居在席子里的一堆蟑螂,这群食客吃掉了我的面包、糖蜜和鞋子上的鞋油。
法官的回复传来,他的帐篷被暴雨浇得一塌糊涂。他马上就来。赶紧收拾!赶紧收拾!不久,门房传来一声:“大人到了。”我慌慌张张地掸去头发上、胡子上和身上的灰尘,一边走去客厅迎接他,一边努力装出一副体面的样子,仿佛整个下午我都待在家里舒舒服服地休息。
我跟他握了手,寒暄起来。我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头却时不时地担忧他的适应能力。熬到最后,我不得不领着客人去他的房间,发现里面收拾得居然像模像样,如果那些无家可归的蟑螂不跑来挠他的脚底,他肯定能睡一夜好觉。
迦利格拉姆 1891年
我懒洋洋的,心情舒畅而惬意。
这里的氛围就是如此。眼前有一条河,水波不兴,莎草舒舒服服地躺在水面上,心里似乎在想:“既然不迈腿也可以前进,那我干吗要动一动身子呢?”所以渔夫们带着网来到河边时,沿岸的莎草几乎没听到别的动静。
四五艘大船并排停泊在附近。在一艘船的上层甲板上,有个船夫从头到脚裹在一条被单里,睡得正香。另一艘船上,船夫晒着太阳,悠闲地把纱线搓成绳子。而在第三条船的下甲板上,有一位老船夫,光着身子倚靠在一支桨上,茫然地盯着我们的船。
河岸上也有各种各样的人,但他们为什么来了又走,懒洋洋地迈着慢吞吞的步子,或者抱膝而坐,或者眼神呆滞地望着某个方向,谁也猜不出答案。
唯一活蹦乱跳的是那群鸭子,它们嘎嘎地叫着,叫得震天响,将脑袋扎到水下,然后又钻出水面,抖落身上的水滴。它们像是在坚持不懈地寻找藏在河底的秘密,但每次都无功而返,摇摇头,大声报告:“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这里的白昼在阳光下沉睡了十二个小时,另外的十二个小时也被裹在黑暗的斗篷中,酣然入梦。在这里,你唯一想做的是看着眼前的风景,给自己的想象力插上翅膀,偶尔哼一首小曲儿,睡意蒙眬地打个盹,就像一位母亲在冬日的正午背对着暖阳,低吟浅唱,哄着婴儿入睡。
沙扎德普 1891年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