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视野不只是眼中看到的景象,还有艺术创造,是一个永恒的创作过程。在人的国度里,意识是自由的,而且擅长用创造力来扩展与外界的联系。为了更好地生活,人掌握大量的事实与法则;为了内心的愉悦,人与所接触的一切事物建立和谐的关系。这种关系便是人类创作的成果。
那些在历史上出现过的伟人,在我们的心中并不是静止的形象,而是构成一幕幕鲜活历史的画面。他们的生平,成为亘古不变的传奇。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我们,会不断在脑海中重塑他们的形象,让他们看起来比记载中更真实。男人心中的理想女性,女人心中的理想男性,都是依据我们的希望和期待,把不同类别的人重新分组,创造出来的意象。而男男女女也会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为了变成理想中的样子而努力。他们成功地让各自的理想适合各自的本性,于是在一定程度上达到了现实的要求。
说这些理想是虚构的,所以不真实,那倒也不正确。人的生活是自己所创造的,代表了人类的无限。人天生就不太关心那些寻常的东西,必须具有某种理想上的价值,人的意识才能充分认识到它们的真实存在。人在孤立的状态下永远感受不到这些,所谓想象力,就是人将伟大的愿景带到自己的脑海中。
我们可以通过调整真理的相互关系,让真理属于自己。这就需要依赖艺术的援手了,因为现实不是基于事物的实质,而是基于关系的原则。真理是形而上学所追求的无限,事实是科学所追求的无限,而现实是将真理与人联系起来的无限。
现实中隐含着人性,是我们所意识到的,影响着我们的表达方式。当我们明确地意识到它,就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从而感到快乐。我们生活在现实中,并且拓展它的边界。艺术与文学便是基于现实的创造性活动。
但创作的神奇之处在于,尽管每个人都在各自寻求表达的方式,艺术家的成功从来不是个人的。人们必须在创作过程中找到、感受到那位至高无上之人,即造物主,并表达出来。所以,人类文明就是在不断地挖掘人性的可能。
要是艺术家表达不出对人性的深刻理解,创作就会以失败告终。如果缺乏对人性的深入挖掘,文明就会消亡,因为社会现实客观存在,贯穿任何时代。脱离了现实,哪怕再勤奋的艺术创作都是无法长久的。
人类渴望自我的存在感永远不会消失,所以迫切地想找到一种不朽的方式。我身上的自我意识特别强烈,强烈到几乎不朽,我实在无法想象有一天它会消失。对我来说,真实存在的事物都是永恒的,配得上用永恒的文字去描述。
有些人习惯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宏伟建筑的墙面上,试图让自己与属于所有时代和全体人类的艺术作品扯上关系,这实在是可悲。我们对名誉的渴望,来自想把内心的真实感客观地变为现实的愿望。那些不善于表达的人总是容易被忽略,就像一颗光芒黯淡的星星,无法证明自己的存在。因此,他期待着艺术家能赋予他完整的价值,这倒不是说他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因为他就是芸芸众生的代表,身上有人类存在的永恒的奥秘。
有一次我在北京旅行,一位中国友人陪我在大街上闲逛时,突然兴奋地喊道:“瞧!这儿有头驴!”其实那是一头长相普通的驴子,谁看了都知道。这段小插曲让人觉得好笑之余,也引发了我的思考。像驴这样的动物,通常被看作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值得介绍,然后就被匆匆打发走了。驴平凡得毫无优点,我懒洋洋的目光根本没有注意到它,但我那位具有艺术家头脑的中国朋友却没有把驴仅仅当作自然界的俗物,而是用全新的眼光,把它看作一个真实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