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斑鸠,伏山人,长得又矮又小,像个斑鸠,于是人们就忘记了他的真实名字,叫他“老斑鸠”。其实他有名,叫吴传颂。他爹在石家打长工,忠厚老实,勤快能干,又能吃苦,对主人忠心耿耿。石生财一家都把他当一条老狗看待,还把一个粗手大脚有点豪侠的老丫鬟蒋仁莲许配给了吴传颂的爹,于是才有了吴传颂。吴传颂长得不像他妈,反像他爹;性格不像他爹,反像她妈。吴传颂记事时,他爹妈就病死了,他也就成了孤儿,大了,石生财的爹说,给你一亩田地,自己养活,还拿出账本,指给吴传颂看,说他爹生病时借了石家五两银子。接着就说,你爹太好了,我们都舍不得打他,死了,也打不着了。这些天我就在想,越想越觉得他还是有些毛病的,不该死得太早,迟几年,也好给我们家多干些活。有道是父债子还,你还小,还不起,咋办?我们就给你起个名字叫“吴欠揍”,喊着舒服,算是你还钱了。这招有点损,吴传颂还小不懂事,街坊邻居只当笑料,等待吴传颂自立门户,感觉这个名字不好,就改了过来。为了改名字的事情挨过,吴传颂被叫到石圩子一间很排场的大屋里跪下,着实打了一顿鞭子。石生财的爹到了开封,就是石三姑当家,石三姑说,要改名字可以,把田收过来,滚出龙头凹。
吴传颂宁愿不要田也要改名字,说实话,就是这点勇气,也实在不是个凡人。田地,那是农民的**,有多少人没有田地就只能给地主打长工,成了地主家里的奴仆,一代一代的传承。吴传颂的爹用了几辈人的积累,混到了这点口粮田,在吴传颂这一代手里还没有发扬光大,就因为改名字,丢了,实在有点傻!在龙头凹有许多人见到吴传颂,都认为他是个二百五。要饭,靠在人家门方上,给一点剩饭剩菜,人家就有资格琐碎,还装着语重心长地说,吴传颂呀吴传颂,你也太硬了。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你要是把头低一低,也就过去了。欠揍,就欠揍呗,起码不至于要饭呀。吴传颂气不过,就搬到伏山的余子店居住,成了无业游民。虽说是无业游民,但是还得给石家拜年,这是规矩。年前,吴传颂想理发,就找到姜剃头的。用一个黑皮布围着脖子,坐在板凳上等。这时候,石三姑从外面经过,看见姜剃头屋里坐着吴传颂,就对管家说,那不是吴欠揍吗?看见他我就生气!改名字的时候怎么说的?不是说要是搬走了,就永远别回龙头凹吗,他咋敢来?石三姑这么一说,管家就去管这件事。管家质问吴传颂。吴传颂还是个孩子,说话不知道拐弯,还理直气壮说,过年还要去给三姑拜年,年前得理个发。余子店没有人会理发,你也是晓得的。姜剃头的理得好,我又熟悉。咋了?管家蛮横,摸摸吴传颂的头说,咋了,你说咋了?三姑安排了,你的头发硬,不用理,让我来给你拔,你没有钱,也不用花这个冤枉钱的。说着,逮住吴传颂的辫子使劲拽,两个人扭打起来。
哎哟,吴传颂疼得抱着头在地下打滚,头皮盖揭掉了,血琳琳的头发攥在管家手里,管家也慌张了,愣在那里,不知道咋办。石三姑站在门外,很镇定,皱着眉头说,还不甩到茅厕里?管家就把拔掉的辫子甩到茅厕里去了。
吴传颂捂着头找郎中,郎中帮上点膏药,疼痛减轻了一点。郎中看到这个样子,问清了前后经过,觉得石家做得有点过分,这是欺负吴传颂在龙头凹是孤门独户呀。于是,一边治疗一边就说到石家。郎中劝,这个世道,石家财大气粗,谁见到了不让着?你倒好,偏偏惹他,那是个惹不起的主呀。吴传颂虽说心里痛,听了老中医的话,牙咬得嘎嘣响,但是没办法,也就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