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来要钱的。戴小凤心想,要钱也得看时候呀。不过,老斑鸠人很诚信,戴小凤一直把他当长辈看待。戴着盖头,戴小凤不想说话,老斑鸠知道难为,说过之后,正准备告辞,戴小凤说话了:说啥感谢的话,我戴小凤也不是要他一个大师长感谢的,再见面,别一枪嘣了我就是了。戴小凤说过话,老斑鸠还没走的意思。戴小凤又说,我给你一封信,你等着,带给我爹,也许会想办法的。哎,他还好吗?
说这话,戴小凤把盖头拽了过去,找到笔,没有纸,就在红纸上写了两行字,递给老斑鸠。老斑鸠说,好啥,革命很艰苦,时刻都有掉脑袋的可能,白天隐蔽在树林里,到了晚上才出来,哪是人干的活?再说了,武器很差,没吃没喝的,不是娘们儿干的活。不过嘛,这世道穷人不拿枪也是个死,索性死也死个痛快。最近刘峙又调来不少军队,想合围,红军主力让我们这些赤卫队打穿插,跑信息,配合作战。说实话,红军真会打仗,指战员作战个个勇敢。春天,我们消灭三里坪岳葫芦,那家伙比笔架山土匪还毒,鬼精鬼精的,他事先知道了我们的行踪,我带着四十多人,到了山谷,被包围了,我带头冲。那家伙,拿着长枪瞄准打我,不知道怎么的,子弹到了我面前就拐弯,啾啾,都飞了。岳葫芦的士兵贪生怕死,赶紧后撤,到了另一个岔道碰见了三连一排的人。说是一个排,实际上只有十多人,排长丁大卫,端着枪就冲了上去。岳葫芦看见这么个红毛野人,吓得哇哇叫。我们以少胜多,差一点捉住了岳葫芦。俘虏的士兵,最后投靠了我的赤卫队。有一天晚上,我们又谈到此事,那位赤卫队员说,你不知道,我太崇拜你了!你是不是会妖术?那子弹为啥打不中你呢?当时你吴团长带头冲上来,我身边有一个兵,端枪就是一枪,吧唧,像没吃饱饭放屁,落到水塘里,吧嗒,翻个水泡没了。从那以后,只要说是打仗,他就问有没有老斑鸠,不,吴团长,要是有,那只手就抖,手就不听使唤,直愣愣盯着你,好像崇拜明星。直到你冲上来,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他才把手中的枪甩掉。
戴小凤听着,咯咯笑,笑过之后说,老斑鸠,你也不要吹了,你的本事我能不知道?你要知道保重就好了,也没有人为你担心了。
小姐,你不知道,那天,我带着一个高高的帽子,胡须留得长长的,拿着文明棍往前冲,真有神仙相助。老斑鸠高兴地喊,凤丫头,你不知道,我把棍一指,敌人就倒一个,别提多过瘾了。
好了,老杂毛,别说了!石生财进来了,对着老斑鸠说,你参加共匪,我要是逮住你,看,墙上有一把刀,就会剁下你的头,挂在城门上。
行呀,今天我是送上门来的,老斑鸠把头伸着说,砍呀,我老斑鸠是怕死的人吗?我不怕死为何拿死来威胁我呢?要说那城头上几个人我还真怕呢?因为我把他们的头骗到这里来了,因为他们跟我结拜了弟兄,还有那个严官金严屠户我也怕……
好了师父!戴小凤看见石生财那双眼睛慢慢变小,眯成了一条线,那张脸逐渐舒展笑容,虽然戴小凤知道,老斑鸠在暗示,也在说着一个又一个重大事件,不管是关于石生财的,还是关于周维炯的,甚至是关于红军的,这些随意道来的事件,是老斑鸠冒着生命危险来告知的,这一点戴小凤已经看出来了,但是为了老斑鸠的安全,戴小凤还是说,师父,感谢你来喝喜酒,也感谢你教我骑马。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走吧,石县长看在我的面子,也看在今天大喜,饶了你。我不希望看到不愉快的事情。
7
千千回来说山下发现一个鬼头鬼脑的人,穿着长衫,一路打听,不知道干什么,看着不像农民,听暗哨说了,他带人把那人控制起来了。
老斑鸠正在下龙棋,听到汇报,忙问,你也没有趟问是干什么的?
问了,是来送信的。
哦,带过来。
蒙眼睛不?
照老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