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炯迈开大步,走一路想一路,到了和平书社,要买一些书回来看,但是没钱。周维炯又伤心起来。是呀,一切社会都划分为不同的阶级,这是共产党宣言里说的。舅舅,亲吗?亲。可是,娘出嫁,舅嫌弃爹是个手艺人,还说什么是下三滥。大舅开明,但是也只能暗地周济。爹的生意折本了,搬到上楼房,在那里打短工。那年,爹跟娘说,你兄弟都有田产,谁的田产,还不是你父母留下来的?你也是漆家人,回去跟他们要或者租一两亩田地耕种,也好有碗饭吃。母亲心想也对,就去找舅舅。大舅同意,但是其他几个不同意,还有那个在省城当大官的九舅漆树德板着脸说,当初我们就不让你嫁给穷鬼,你偏要嫁,有道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死活都不过问。如今回来还要田地,一定是周家穷急了想出来的馊主意。天底下哪有嫁出去的姑娘回来要财产的?饿死活该,还有脸回娘家!娘又羞又恨,回来跟爹生气,还是大舅夜里跑到俺家,给了爹十元钱买米过日子。到了正月,要给舅舅家拜年,到了,跪倒磕头,还喊拜年,几个舅舅一个鼻孔出气,齐骂说,别拜了,别把晦气带到俺家来了。中午,连饭也没有吃着。回家之后,娘问,咋回来了?周维炯说,人多,坐不下。周维炯的娘知道,噙着泪到厨房给周维炯做饭吃。周维炯心想,难道这就是阶级?亲娘舅还不亲吗?你要是有钱就亲,没钱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周维炯翻过一条田埂就是大路了,上了大路看看前方,估计不到一个时辰就可以到城关了。走得有点累,汗流浃背,也有点渴,看看大路旁有一个清水塘,他就把布书包放在路上,脱掉褂子,到塘边,准备捧点水喝,再洗把脸凉快凉快。刚弯腰呢,从寨子里跑出来十多条大灰狗,汪汪叫,上身咬。周维炯赶紧站起来找棍打,但是,哪里找得到呢?没办法,只能拳打脚踢。狗不断不退还拼命围攻,周维炯的裤角已经被狗咬住了,也拽撕了。周维炯练过几天功夫,又正值年少,天不怕地不怕,他皱着眉头,跳到一边,赶紧在地上拣起一块石头,对准一条呲牙咧嘴的老狗,猛的把石头甩去,正好砸在狗嘴里,狗咣咣叫着往后退。这时,一个少年,还留着长长的辫子,指挥着狗咬。周维炯十分生气,但是也没有办法。那群狗又扑上来了,周维炯十分危险,正在这时,从大路旁跑来一匹白马,上面坐着一位年轻英俊的少年。这少年戴着一顶方角帽,穿着黑色的西装,腰间还扎着一条黑色的皮带,脚上穿着马靴,手里牵着缰绳。走到这里,看见一个穷孩子被另一个少年指挥一群狗咬,看不下去,就拉住缰绳。后面跟着两个,也骑着马,也拉住缰绳。那少年拍马上前,对着一群狗一顿猛抽,一群狗叫着跑开了。那位穿着豪华衣服的少年骂了起来:哪来的杂种,敢打我的狗!
你的狗不能打吗?你,我就敢打,说着就往那少年抽。那位少年见势不妙,急忙抱着头往屋里跑。这时,从深宅大院里跑出来几个壮丁,手里拿着枪喝问,谁敢在这里撒野?
骑在马上的少年把鞭子举得高高的,没有落下。旁边跟上来的两位赶紧抱拳说,原来是顾家,顾团总在吗?得罪得罪。这位是俺家的“戴少爷”,咱戴家跟顾家那可是换过贴的呀。庄丁说,原来是戴家“少爷”呀,都说少爷美貌绝伦,果然不假,不知道还会骑马,真是英雄了得。戴家少爷在马上抱拳说,得罪得罪。不过嘛,你家少主人也太蛮横,人家过路的在这儿喝口水,至于叫狗咬吗?顾家少主人就是顾敬之的二弟,后来死了,这时却硬起来骂,管你鸡巴吊事,扯淡!什么戴少爷?给我打。但是,庄丁没听,似乎知道来历,走到顾家少庄主面前咕噜了几句,那少主人喜笑颜开,看着马上的少年柔情似水,还笑着说,看在戴少爷面子放过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否则,你就是我这几条狗的下酒菜了。说着,转身奉迎,弯着腰对马上的少年说,戴少爷,请到屋,有好酒好菜招待,为戴少爷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