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帖,吴三多带着桂根、桂枝回到县里,安排办公室通知立即开会,开始对桂根、桂枝审查,并在大街小巷张贴告示,广播喇叭播出寻人启事。
《奶奶日记》记录的十分神秘,小时候我读着觉得好奇,就问爹,爹说有这么回事。要不是吴书记,要不是因为桂根、桂枝俩人,黄柏山的松树也许会砍光。耽误了一两个月,上面催得很紧,就是钢铁产量上不去。吴书记很恼火,就召开会议,研究如何搞好大炼钢铁事宜。但是,一开会县领导就说,河里铁砂多,主要原因是没有木材,炼不出来。社员把自家的门板都卸下来了,还是不够烧。张屠户把杀猪的案板都贡献出来了,杀猪成了问题,哭到乡里,乡长闻岁月真他妈混蛋,伸手打了张屠户,张屠户就闹到县里。县长说,主要是没有燃料。我想我们还是到黄柏山,那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木材……吴三多打断话路说,老伙计,这些天怎么也审不出个所以然,还是把案件审完了再说吧。
都摇头,散会。有些人认为吴三多应该改名字,应该改成“吴四多”,就是多个死脑筋,性格别扭,要是认定的事十条老水牛都拉不回来。
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就出来个所以然。过了一个多月上面来了指示精神,说不要大办钢铁了,炼出来的钢不能用,一个个都是铁托子,铁疙瘩,运到大城市,堆都没有哪堆的。于是也就停了下来。
我问过爹,说《奶奶日记》里记录的桂枝是周维炯的后代,有这回事吗?爹好像不知道,对我说,你把你《奶奶日记》拿过来。我于是就拿过来并翻到那一页,是这样记载的:
今天的太阳很好,对面菜园篱笆上那些皮树也就是人们说的木槿都开花了,花期很长,开着紫色的喇叭花。我就爱这种花儿。皮树真皮,树皮真苦。我用手指甲挖了一点儿放在嘴里,苦得我直摇头。哎,我们这辈人就像这皮树,不管是插在那里都能活,绿叶像五角星,弯着腰不声不泣地生长着,开着紫色的小花,从五月开始一直开到十月,在雪地里也还能活。
我读着,心里想,周维炯不就是五月领导的商城起义吗?还是十月在白雀园被杀害的,奶奶写的这种皮树,似乎是一种象征。我继续读:
正在晒太阳呢,东头桂花的爷爷,那个脏不拉几的死老头来了,还笑着,真讨厌人。来了,嗯嗯说着话,谁知道说啥呢,没有舌头胡嚼。这老头会用手势,但是我就不太懂。他指着菜园笆,我知道他是说那花儿好看。我知道这老头,我记不起来了,我记得吴承轩活着时周维炯来“借”过枪,那时候吴承轩家里就三条枪,是为了看家护院的。周维炯高个,带着四五十人,我们都不知道,半夜三更敲门,老爷问谁呀,就是这个哑巴说的:我们,红军。老爷吓得筛糠,问我咋办?我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开门,破财,财去人安乐。老爷一边答应一边穿衣服。穿好衣服开开门,迎进屋。老爷说,原来是周师长呀,失敬失敬!周维炯也不多说话,抱了一下拳说,听说你家有钱还有枪,我们打了石生财,路过此地,你也表示表示一下吧。老爷不敢说不,只能说那是那是。就喊管家,让把三根钢枪拿来,又把银元弄了五千。周维炯临走踢了老爷一脚,还让人把老爷绑了,对着管家开了一枪,打在脚上,管家哎哟跳了起来。就走了。跟在周维炯身后的警卫员就是这个老头,只不过变化太大了。但是,有些轮廓没变,像下巴尖尖的,耳门上有块黑斑,这些还是能看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