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了冬天,春天的太阳还没有晒化河里的冰块,开封的军界又要召开军事会议,着重讨论春季剿匪事宜。石生财作为五县剿匪游击总司令,自然名列其中。石生财换上军装,披上一件从省城刚刚买回来的皮大衣,骑上白马就要到开封。这个时候,三姨太出现了,对他说,老爷,我想你还是别去,虽说上次没有找你的茬,但是武家好像在省城势力很强,你去开会,恐怕不利。再说了,你离开了军队,要是武家雇人动粗,你怎么办?
三姨太说的也是,石生财说,让石豹跟着,带二百人警戒。三姨太说,那我也去。石生财说,你以为是游山玩水吗?是开会。省城大员都以为我石生财是杀人恶魔,我这次就要表现给他们看看,看我石生财是多么的仁慈。他们总认为我贪污腐化,说我利用职权开商铺,掠夺百姓土地,贩卖人口,制造无人区等,我就是让他们看看,我是多么廉洁,对党国是多么忠诚。三姨太看着劝不过,叹息一声,心想,有石豹去也算保险。
实际上什么都不保险,只有人心无愧才是保险的。一路上,石生财惴惴不安,害怕被伏击,但是很奇怪,风平浪静,连一支枪都没有看到。越过淮河就是一望无际的商洛平原,石生财眼馋地说,要是我在这个地方该多好呀,这些荒芜的土地我全部插上秧,到秋天一定收很多粮食,现在打仗,粮食金贵,我一定会发大财。只可惜我们那儿是山区,没有平原这般富饶。石豹说,粮食吊用,一大堆也不值钱,哪有老爷你那石灰窑来钱?还有,那些商铺、作坊,哪一样不比这地方来钱?石生财说,你懂个屁!穷鬼为啥闹革命?为的就是土地,土地永远是根!龙头凹是龙地,没有龙头凹,没有那千亩扁担冲,能有我石生财的今天吗?说句实在话,穷鬼就是不服,就是想我那扁担冲,就是在跟我争夺扁担冲,我能让出来吗?不能。所以说,那些穷鬼就该杀。从大处讲,蒋委员长跟共党打去打来也是争地盘,要不是争地盘,还打仗吗?这一点要是想通了,就觉得杀那么多人也心安理得,反过来看,那不是错误,是成绩,是为了我们自己。
石生财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骑在马上晃晃悠悠。远处眺望,也没有一个人。石生财心想,这里人都到哪儿去了呢?比我们那儿还安静。说明这里的“同志”比我们那儿还狠,一定是把共党分子剿灭干净了。石生财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想。这些年,我石生财按照蒋委员长的要求,本着除恶务尽对共党分子大开杀戒,也算是取得了很大成绩。我们那儿是山区,土匪就像苔藓,只要天阴就滋生,共匪是比土匪狡猾百倍的“草匪”,石生财爱用“草匪”这俩字来形容,因为在石生财眼里,共匪就像把根草,再砍再放火烧,到第二年春天还会长出来。大别山区,比较起来,我所管辖的地方还算安静,不说夜不闭户,最起码这段时间共党大部跑了,小股剿灭了,剩下些残肢败叶也钻到老鼠洞里了。这次开会,一定是部署清剿工作的,我要大讲我的清剿体会,汇报我的清剿成绩,让那些大员们刮目相看,同时还要领会精神,回来后一定要把金刚台那点没有熄灭的火掐灭,别再到了秋天四处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