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夏天反常,一连一百多天不下雨,不说田地里的庄稼,就连山上的树木都被太阳烤焦了,空气里窜出来的是火,耕牛渴死了三分之一,鸡圈鸭圈的鸡鸭粪都变成了石子了,塘堰干得发裂,有好多常年不干的水井也没水了,就是山上的泉眼也干涸了。老百姓没有办法,从泉眼里接水,满桶的水挑回去只有半桶,除了喝的之外,洗澡水放在屋里沉淀,剩下的滗给大牲口喝。更加恐惧的是,空气中腥臭难闻,七庄八寨不断传出死人的坏消息。
咋办呀?
就是这样了,到处疯传,说是老天爷发怒了,这茬人很坏,欺压百姓,世道不公。这不是胡说吗?石三姑在那想,肯定是那伙人造谣生事,他们唯恐天下不乱,这些穷玉米棒子!还说什么要变天,一朝天子一朝臣,要变天了,原来的人都得死光。
“原来的人都得死光!”那以后人从哪来?石三姑想,难道从泥巴里生出来?真是无稽之谈!但是,石三姑从这些谣传当中看到了机会,这个机会就是让她能够显露山水。石三姑很迷信,也很自信,她一下子又想起算命瞎子的话。难道这也是上天的安排吗?是呀,每当改朝换代,就会有很多人死,这也叫血祭。难道这就是她成为人上之人的机会吗?也许吧。想到这些,石三姑不仅对当前的灾荒不怕,而且还有点兴奋。
这种传说十分恐怖,也十分泄气,有许多老百姓活下去的愿望都没有了,你想在这样的环境中怎么能生存?大地主大恶霸不去担心,他们担心的是老百姓死光了田地没人种;还有,这样热这样干旱,庄稼都是完蛋,要是这样必然导致两种情况。一是继续借粮给穷鬼,哄着他们继续生存,二是饿死这些穷鬼。饿死这些穷鬼也不那么容易,他们纷纷逃离家乡,到外面谋生,要么造反。这样说来,饿死的只是一部分,造反的是大多数。这已经不是猜测,而是事实。忽然传出商城到处都是黑杀党,说这些人长得像猴子,尖嘴缩腮,全身都是毛,毛发通红,见人就杀,茹毛饮血。特别喜欢杀地主,见到了就是一顿美餐,你想一想,哪个地主不长得肥头大耳,比猪肉香多了。地主们在一起叽叽咕咕。这些人在当地都是高智商的人物,聚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对付黑杀党,大家一致意见,让石三姑牵头。因为石三姑有了自卫队,大约有二十多人,枪支也有十多条,最主要的是她的儿子石生财是小炮队队长,小炮队可不得了,长短枪就有几十条,都是县里供着的,每月大洋四五块,不说这个,他们是专门找土匪打的,那些黑杀党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石三姑听到这个消息更加彻夜难眠,仿佛皇后的宝座离她只有咫尺之遥。此时,她好像又有点犹豫了,觉得还是不做皇后的好。自己打下天下,自己不能坐吗?还是当皇帝好。于是,也就按照这个目标去奋斗。
让石三姑当头也行,但是得听她号令。石三姑拽起架子,让管家召集四方地主乡绅开会,在会上解决了三个问题。一是如何自保。石三姑说,五户联防,十户作保。每十户要抽出一人到我这个圩子服役。因为石圩子已经干涸,黑杀党来了必然要打我这石圩子,我这几杆枪不顶用,得大家齐上才能起到震慑作用。二是开仓救济穷鬼。还没说完,乡绅吴承轩的胞弟吴承阁也是地主,年轻气盛,在乡里吃仗他哥吴承轩是乡绅,鱼肉乡里,见到石三姑吧嗒吧嗒说个不停,心里不高兴,心想,我哥吴承轩,那可是议员,他就没有称头,你一个老婆子,肚子像葫芦,走路都得人抬着,还逞强,看不惯就站起来说,开仓放粮,你想过没有,这是官府做的事情,地方财主哪有这个实力呀?再说了,佃户种俺的田,不缴纳地租,还要俺放粮救济,说不过去。三姑,你是不是跟他们一路的呀?
放屁!石三姑一下子站起来对着吴承阁就是一巴掌,骂道,你他妈的懂个屁!你只管知道进就不知道退。穷鬼饿死光了,谁给你种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