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说,喊你呀。说着,又是背着手先走了。
易手顺愣在那里回不过来弯子,又摇摇头说,真是被石虎骂晕了,见到我咋喊起姑爷了呢?看来,说管家属狗的那是一点也不假,见人就咬,一打就跑。想着心里觉得好笑,离开厨房,往后院走去。
正屋是石三姑办公的地方,易手顺很紧张,进去了,空空的没有一个人。易手顺东张西望,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好像一个人来到了一个洞穴,估不透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想呢,从里屋发出来梅干菜的声音:来了?
发出声音的地方是里屋,隔着山墙,山墙上画着一些画,好像是龙又好像是蛇,易手顺不认识,但是,红烤漆的房门是开着的,有风吹过门帘晃动,那门帘是刺绣的,上面是凤凰又好像是野鸡。易手顺隐隐感觉到石三姑最爱龙凤,心里也有点宽慰,觉得这里面还有自己的功劳呢。正在想呢,帘子后面仿佛有影子晃动,可能是石三姑了。易手顺盯着,不敢说话。石三姑见易手顺不吱声,又嗯了一下。易手顺知道了,对着影子说,是的,三姑,我是易手顺呀。
知道,要不,咋喊你来呢?
有事吗?
等一会吧,下面有一个木椅子,你就坐那儿吧。我跟你聊一聊,我还有事情呢。大事,天大的事情。你等一会儿,小燕子给我梳头,头梳好了,我喝点奶茶就出去。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小燕子撩开门帘,石三姑十分疲倦,似乎眼睛睁不开,穿着把身上滚刀肉都显露出来的大红旗袍走出来了,慢慢腾腾地从里屋走出来了。小燕子放下门帘,赶紧去挪红木椅子,带出一股风。风里夹着十分复杂的香气——有奶味儿也有山茶花味儿,更有栀子花味,好像还有一种臭香,易手顺不知道是什么香,第一次闻到这么多香,有点不知所措,赶紧站起来想去搀扶又停着了,盯着小燕子掺扶着石三姑坐到高高的老红檀香椅子上,易手顺才看清楚,急忙转过身对石三姑说,您老人家找我有啥事情吗?
哈哈哈,能有啥事情?石三姑说,你不要悲伤,不就是一个女儿吗?到时候还生一个不就得了。像我,一辈子不生不是更好吗?这就是命中注定!你知道吗?小辫子命中注定要祭窑,只有祭窑才能托生,才能升天。神仙说了,小辫子前生得罪过观音娘娘,观音娘娘要惩罚她。再说了,童男童女,成双成对,也算幸福了。
易手顺听着,几次想插话,想说“不”字,但是都被石三姑用手势压了下去。石三姑仍然在唠叨。她说,我就是观音附体,是观音对我说的,我说话还能有假吗?你得听我的。要是听我的,我就收莲花做我的养女,也就是亲生女儿,到那时就不能叫你易手顺了,我已经跟管家说了,得叫你姑爷。姑爷,那就是富贵的人物了。
可是……易手顺实在忍不住,心急火燎想反驳,但还没有说“可是”,石三姑又说,别再“可是”了。看看,院子里来了好多人,都来了,我得接待他们。
刚说到这里,吴承轩等一批地主豪绅都到了屋里,看见易手顺跟没有看见一样,各自找到座位坐下了。还是吴承阁先开口,他有点兴奋地说,三姑,你真是大手笔呀,多少年了都没有这般祭窑,今天你做到了。今天我们这些老头子算是开了眼界,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呀,比祈雨还热闹。我们刚来,东方刚刚出太阳,只见一道红光直冲牛斗,天上划过一道虹,太壮观了!三姑,恭贺发大财呀!石三姑笑,不回答。几个老绅士站起来,对着石三姑一起拱手,齐声说道:恭贺三姑发财!
易手顺真的糊涂了,又一下子明白了。易手顺什么也不顾,冲出屋子,朝着南边的石山看,只见石山的窑顶火光冲天,似乎有小辫子在那嚎叫——爹呀,娘呀,你们救救我呀!
易手顺一股劲的跑回家,石莲花被捆在树上,屋里堆放着石三姑送来的食品:两袋米面,还有两只母鸡。就这些就把小辫子换走了。小辫子的命就值这么几个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