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刁小跟别人说的。他说没想到那么瘦那么瘪的女人,手掌那么细滑,好像棉花瓤子,不,像丝绸,攥着滑腻腻的,柔软得像发面馍馍。朱刁小找不到具体可以形容的词,实际上王珍珍的手就像王珍珍的手,只有这样形容才最为贴切。但是朱刁小忘了。忘了还忙乎着到处寻找形容词,笨蛋!于是乎朱刁小又把王珍珍的脸搬开,王珍珍没有反抗只是疑惑地笑笑。这一笑不打紧,被警察看到了。上前对王珍珍就是一脚,骂,死到临头了还这么骚!然后对朱刁小骂,滚!不争气的东西,阶级立场哪去了?朱刁小心智清醒了,赶紧跪下,对吴三多哀求。吴三多很生气,鄙夷地看了一眼说,滚。你这样的人要是搁在解放前,早嘎嘣了。你不是当官的材料,要是当官一定会死得很难看。回去吧,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也许还能善始善终。朱刁小也不再哭了,站起来收拾东西回到老家,当了大队干部。朱刁小还不老实,还不知道总结教训,还在想“发面馍馍”。我估摸着朱刁小就是狗尾巴草,别看头耷拉着,要是来风了,照样摇头晃脑。回到大队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不仅认为见过世面,还认为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把知道的一股脑儿倒出来,添油加醋,加以完善,居然成了很好的作品,像说大鼓书,走哪讲到哪,人家抓住了他的疼脚,告到公社,大队干部也没当了,又落魄到小队,当了个小队队长。
朱刁小在我们这儿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但是在我奶奶活着的时候他就不敢吹。他当大队干部的时候到生产队检查工作,碰见十多个妇女都在田里薅秧。傍晚四五点钟,太阳还很紧,水田里像蒸笼,妇女防辐射只能戴着帽子,一点风星也没有,热得顺头流汗。朱刁小见她们总是擦汗,有的还把怀改开了,春光乍现,不经意间爆出半个奶子,红红的白白的,这时候朱刁小又把持不住了,起了“坏心”,干脆不走了,站在田埂一棵水藤瓜树下舔着嘴唇张望,还喊,妹子,上来吧;二嫂子,这里凉快着呢。上来吧,活是干不完的,工分也不是一天赚够的,白馍馍也不是按工分分配的……来吧,来吧。田里的妇女听着朱刁小声音浪**就来气,靠近田埂有个矮个离朱刁小最近,冷不防从秧田里向上喷水,朱刁小吓了一跳,赶紧躲开,矮个妇女就撵上岸,回头看看,秧田里笑成一片,不好意思说,你们还傻在田里干啥,快上来凉一凉,朱连长来了,他批过王珍珍,知道得多,让他给我们讲讲,快活快活。
这么一吆喝,都上来了。走近了,她们就变得文明多了,开始打嘴仗调戏朱刁小,朱刁小从大队长降到小队民兵连长,有点不光彩,这帮妇女心狠,专打死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矮个笑呵呵地问,你这“大队长”咋有时间到田畈来呀?朱刁小笑着说,想你们喽呗。你不是想我们,是想奶子了。来,我是王珍珍,喂你一口。嗲声嗲气。说着骂着开着玩笑。朱刁小装正紧,骂,一个个都他妈的臊泥味儿,哪个男人喜欢?
矮个顺手从田边殴出一把臊泥,糊了朱刁小一脸说,王珍珍喜欢你,你也喜欢她,可人家是伪县长的小妾……你咋回来了?这么一说,朱刁小答不上来,一边洗脸一边说,别胡说,别胡说。
咋胡说了?一群妇女活像蜘蛛精,还把朱刁小围住了,质问,你说说看,要是说不清楚,这里有的是臊泥,让你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