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鸟之缘
“咚,咚…”杳远的钟鸣打破了校园宁静的黄昏,空无一人的校庭偶尔卷过的几片被瑟瑟的秋风吹得干瘪的枯叶,下一秒便被顽童的脚掌踩成四散的碎片。校园逐渐喧嚣起来,热闹起来,少年们熙熙攘攘地涌出校园,似归巢的幼雏,亦如扑稻的野蝗。阳光的余晖透进窗子,斑驳在杜鸣蝉纤长的指尖,指尖灵动,很快便将几本课本整齐码放在干净的背包里,然后背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却被早已在门口守株待兔的熊梓鹤缠住。
“别走这么快啊,从几天前你就变得好奇怪…都不肯理我了。”熊梓鹤见杜鸣蝉走出教室,微笑着凑上去,却正迎上少年冷冰冰的脸色。杜鸣蝉绕开熊梓鹤,一言不发地向校门口走去。
“喂!等等我!”看到杜鸣蝉完全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熊梓鹤还是跟在后面,然后突然从背后搭住了少年的肩。
“咚咚!”感受到肩膀传来熊梓鹤的体温,杜鸣蝉的心脏猛得抽动一下,疼得少年倒吸一口凉气,右手下意识扶住胸口,左手却把熊梓鹤甩到一边:“滚!别靠近我!”少年粗鲁地怒吼,转头就跑,只留下熊梓鹤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杜鸣蝉奔跑着,几乎一步不停地冲进家里,直接瘫倒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哈啊,哈啊…”剧烈的运动让少年大口喘息起来,心脏也剧烈地撞击着胸膛,却再也没有出现刚才那般让人难受的绞痛。“这家伙…唔!”熊梓鹤可爱幼稚的面容浮现在少年的脑海,却勾得心脏再一次隐隐作痛。“呵…哈哈哈…杜鸣蝉啊杜鸣蝉,真是可悲…”少年捂住心口,无助地自嘲着,这个纠缠了他一个月的怪病,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熊梓鹤孤零零的走在街上,慢慢向家的方向踱去,脑海中却全是杜鸣蝉奇怪的反应。他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给他讲的那个故事,那个关于“入内雀”的故事。
还是属于校园的黄昏,只是当时少年会主动守在教室门前,笑着等待熊梓鹤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书包,然后漫无目的地聊着,聊着学业,聊着未来,聊着最近的八卦,乃至学校哪个女孩子比较可爱,一起走向校门口。
“鸣蝉?”
“嗯?”杜鸣蝉笑眯眯的看着熊梓鹤。
“你听说过入内雀吗?”
“没有,那是什么?”
“据说是日本的一种妖怪,会把比毛孔还小的蛋下在人的身体里,然后等蛋孵化出小鸟以后,小鸟就会在人体内吃人的内脏,等全吃空了,便从体内飞出来。”熊梓鹤装神弄鬼。
“嘶…好可怕。”杜鸣蝉装作被吓到的样子。
“你这装的一点都不像啊…”
“哈哈,本来我也不大会演戏啊。”
“倒是,不然你怎么会把话剧演成小品呢?”
“真是的…怎么还提这事啊!”杜鸣蝉作势要打,却被熊梓鹤轻巧躲开,两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着,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归家之路上短暂却美好的时光。
但就在那天以后,一切都变了模样。第二天杜鸣蝉没有来上课,熊梓鹤好奇的打电话去问,却被告知少年傍晚因为心绞痛晕了过去,只是到了医院一系列全面精确的检查得到的结果最后都是少年的心脏十分健康,因此直到现在还在留院观察。熊梓鹤告了早退假,买了水果奔向医院看望卧病在床的少年,却被冷冰冰的赶了出来,杜鸣蝉的母亲知道两个孩子关系不错,走出病房和熊梓鹤赔了不是,还解释了一番。熊梓鹤虽然表面上感到可以理解,却内心还是充满了疑惑。
而第三天以后,一切快乐的日常被击碎了,杜鸣蝉回到教室,对待少年却依旧是一幅冷冰冰的脸色,即使以杜鸣蝉的帅气这份冰冷也显得有些过于遥远,二人之间似乎隔了层网,明明戳破就能再次手牵手走过高中剩余的时光,一个却完全把自己困在网后,而另一个去戳破却发现是一张捕鸟网,强力的粘性反而把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尽管如此,熊梓鹤还在挣扎,在尝试,在网格间对着彼方的少年伸出自己的手。只是,直到今天,彼方的少年仍不愿回应熊梓鹤的热情,两人的关系变得像虫和鸟一般,注定不愿交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