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绂见自己再也无法逃脱干系,只得道:“王爷且息雷霆之怒,奴才只是无凭无据不敢妄言。但据奴才推测,也明白个七七八八。唐阿炳比王爷早半天到保定,他们一行三十多人全是青衣打扮,奴才一看便知其中多是武林中人。内中押着一辆闷皮子马车。唐阿炳对奴才说马车内押解的是一名江洋大盗,怕此人武功高强,半道上砸破囚车逃走,便用闷皮子车押解,奴才知道他们是内务府粘杆处的。官级虽小但每日跟随皇上左右,炙手可热,哪敢得罪,只得亲自安排住宿,加派侍卫,直忙到天黑才来见王爷。谁知奴才跟王爷刚说上几句话,唐阿炳又派人来叫奴才说,他们有可靠线报,说今晚可能有江洋大盗的同党劫囚车,叫奴才赶紧加强防卫。但唐阿炳不让奴才告诉王爷真相,只是叫奴才也给王爷加派侍卫。夜间,果然有十几名蒙面人闯入总督衙门,大概他们看到王爷房间外面戒备森严、侍卫众多,以为囚犯就关在这里,所以便拼命往王爷房里来,其实囚犯关押在后衙的厢房内。唐阿炳亲自带着二十多个青衣侍卫守在周围,就连奴才也不曾见着犯人的模样。后来,奴才见前院吃紧,去后衙请唐阿炳派几个人前去协助,才将蒙面强人除掉。”
“那么,依你看这位被称作‘九王爷’的犯人会是谁呢?”
“这,奴才怎么会知道?”李绂脸色煞白,说话也不利索了。
“大胆地说,这里没有外人,本王绝不让你为难。”
“这位九王爷可能就是塞思黑。”李绂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满以为弘历和刘统勋会大吃一惊,谁知这两人反应轻淡,似乎早已预料到。
弘历出奇地平静,待李绂说完,便说道:“李制台,折腾了一宿,你也乏了,歇息去吧!”
李绂还不相信他会是这样的结局,忐忑不安地道了声谢便退出房来。
弘历站起身,活动一下疲劳的筋骨,向身旁的刘统勋吩咐道:“你亲自去传唐阿炳来,就说本王要见他。”
刘统勋答应一声,走了出去,不久便领着唐阿炳走进房来。弘历眼角向外一掠,刘统勋会意,便转身出去,随手将门关上。
唐阿炳见宝亲王深夜召见自己,便知非比寻常,但他自恃有皇上撑腰,弘历也不敢拿他怎样,这样想着,心中镇静,便从容不迫地施礼道:“宝亲王深夜召见奴才,不知有何训示?”
弘历慌忙上前伸双手相扶:“阿炳,不要多礼,随意些好。”
一声“阿炳”喊得唐阿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热泪竟夺眶而出。弘历见了也眼圈发红道:“本王哪里有什么训示,只是因为小时候喜欢跟你一起捕蝉捉蜻蜓,经年之后,乍一相见,感到特别亲切,所以才召见你。记得有一次在雍亲王府跟你一道玩耍,竟忘了去上书房读书,害得你被皇阿玛打了二十板子。本王还偷偷为你哭过呢!”
“难得王爷还记得当年的情形。”唐阿炳声音哽咽着道,“王爷小时候是阿哥们当中最聪明可爱的一个,阖府上下没有人不喜爱的。奴才们若是犯了错,只要央求您在雍亲王跟前说个情,准保万事皆无。”
“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皇阿玛即了大位,刷新吏治,推行新政。阿炳,你为皇阿玛立了不少功啊!”
“谢王爷夸奖,为主子办差,奴才理当如此。”
弘历见时机成熟,便直入主题道:“昨晚真是好险,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出手,本王就再不能见到皇阿玛了。本王要多谢几位相救之恩。”
唐阿炳暗自得意,嘴上却道:“王爷乃大福大贵之人,自是遇难呈祥,奴才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弘历话题一转道:“本王只是感到那几个蒙面人并非为行刺本王而来。他们好像专门为一个‘九王爷’而来。阿炳,‘九王爷’是谁?”
唐阿炳脸上微变,随即佯笑道:“奴才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他几个蒙面客显然是为行刺王爷而来。”
“阿炳,”弘历含笑的脸上哂然变色,一字一顿地道,“你连本王也信不过吗?就是天大的事,本王也会给你藏着掖着,不会让你作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