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一行,车马前行,八九十里地,两个时辰便到了。太阳落山之前,已经出现在保定城的北门外。保定是府辖所在地,直隶总督衙门也设在城内。所以比起一般府城,城池大,城墙也高。一行车马进了城,直到总督衙门前,派人进去送上公文。保定知府余宝纯恰巧正在总督衙门府,看了公文,慌忙带着一班子师爷、亲兵出来迎接。余宝纯走到轿前,一甩马蹄袖,跪拜叩头。
“奴才保定府余宝纯给宝亲王请安。迎接来迟,请王爷恕罪。”
弘历温和地道:“起来吧!怎么没见你们总督大人?”
“李大人初来任上,公务繁忙,没来迎接王爷,请王爷恕罪。”
“算了,”弘历异常随和,“本王奉旨出巡江南,路过保定。也不在意他迎接不迎接,只是本王要在此打尖住上一宿,不知可否?”
余宝纯见这位小王爷温和可亲,便也笑道:“王爷您真会说笑话,您能来保定,是保定地方之福。奴才高兴还来不及呢。”说完,起身吩咐道,“来人呀,将衙内正房十八间全部打扫干净,安排王爷歇息。”
余宝纯亲自为弘历等人领路,进了总督衙内。弘历进了房内,便道:“余知府,本王自有人侍候,你忙自己的事去吧。”
弘历由刘统勋陪着用过晚饭,便准备歇息,刘统勋因和他感情甚笃,心里有些疑问便说了出来:“王爷,您说这李绂有什么要紧公务在这个时候办,连宝亲王来了也不见。”
弘历点点头道:“本王也有些奇怪。但人家不来迎接也不好说什么。李绂是皇阿玛的宠信大臣,新近由广西巡抚升任直隶总督,官声很不错的。本王在京里也见过他几次。”
正说着,守门侍卫进来禀道:“王爷,直隶总督李绂求见。”
“噢,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弘历笑道,“请李大人进来。”
一位五十多岁的一品大员走进门来,还没来得及跪拜叩头,弘历便笑道:“包龙图回衙了。”
李绂见了礼,道:“宝亲王取笑老奴才了。”
弘历正儿八经地道:“李大人这么晚还在忙什么公务?”
李绂慌忙道:“没忙什么,都是些琐碎的细务,不值一提。”便又反问弘历道,“听说王爷此次是奉旨巡视江南?”
弘历点头道:“皇上命本王去江南几省看看,访查一下新政推行的成效怎样,顺便也可访察一下直隶、河南等省的情况。”
“河南?”李绂鼻子“哼”了一声,似乎极为不满。
“怎么?李大人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也许对本王有些用处。”弘历诚恳地说道。
李绂稍事犹豫,便叹息一声说道:“说来这河南督抚田文镜和奴才曾经交往甚厚。可是奴才就是看不惯他那一副酷吏加佞臣的嘴脸。抑光(田文镜的字)在河南,对下属官苛刻,对待读书人更甚,百姓不堪其役使,四散逃荒,读书人被逼不得在豫省做官。他因不是科甲出身,对科甲出身的官员横加压制打击,独断专行,搅得河南一片昏天黑地。这样一个佞臣,皇上还称他为‘模范督抚’,奴才实在无法理解。”
弘历认真地听着,插话问道:“李大人不曾在河南为官,怎么会知道田文镜这么详细?”
李绂讥笑道:“抑光官声不佳,恶名远播,缙绅大夫哪个不知,奴才原本也不相信,来直隶任上,途经开封,以为与抑光有旧,便去拜望。亲自探问竟件件属实,气得奴才和他大吵一场,就此掰手了。”
弘历问道:“大人所说的话,可敢为证。”
“有何不敢?”李绂红了脸道,“奴才绝非泄自己私愤,实为国家大计社稷江山着想。奴才还准备写奏章向皇上弹劾田抑光。”
弘历正要再问,守门侍卫走进来向李绂道:“李大人,您的长随在门外,说有位京城来的客人要见您,叫您快些去。”
李绂闻听,慌忙打断话头,向弘历连连拱手道:“对不起,王爷,奴才告退,您也该歇息了。”说完,躬身退出房去。
弘历一言不发,待他退出,向刘统勋一使眼色。刘统勋会意,立刻尾随出去。
不一会儿,刘统勋回来了。弘历忙道:“怎么样?”
刘统勋道:“李绂进了后衙的一处厢房再没出来。”
“看来那厢房里就是那位京城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