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很长。首先是称颂岳飞抗击金兵,百折不挠,气贯长虹。可恨遭奸人陷害。如果赵构英明,坚持抗金,倾南宋之力,尽岳飞的将才,哪里会有风波亭的遗恨。其次是历数满人入关后虐杀汉人的种种暴行。称满人为夷狄,形同禽兽,满人立朝,得统不正。更兼当今雍正皇帝矫诏篡位,继统不正。他身犯十大罪恶:害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色、诛忠、任佞。如此无德残暴的人君,人人得而诛之。最后说历代勋臣功高震主,绝不会有好下场。岳将军的前任年羹尧就是兔死狗烹的活生生的例证。劝将军勿要愚忠,况且“夷夏之分大于君臣之伦”。今日的满人,就是当年金国女真、岳氏祖上的仇敌,将军既是衣冠汉人,不可再做夷狄禽兽的臣民。而且将军是忠臣鄂王之后,更应及早改弦更张,替先祖报不共戴天之仇。如果将军能高举义旗,举十万雄兵出三秦讨清,夏靓则一呼可动员江西、湖南、广东、广西、贵州、云南六省响应。那时,沉睡百年的中原之地复苏,岳帅可正位为天下之君或为新朝的功臣。此时天降大任于岳将军,救亿万华夏民人于水火,就在将军一念之间。
岳钟琪一目十行,匆匆扫视来书,越读心情越是沉重,不知不觉头重脚轻,浑身起鸡皮疙瘩,直冒冷汗,颜面失色。这夏靓是何等样人,与我无冤无仇,分明是自己不要命,又写这样发昏的书信陷害我!如今是太平盛世,江山稳固,劝我造反所为何来!造反大逆,灭族之祸。岳钟琪越想越怒,哪里还顾总督的仪态,将书信往地上一扔,随即大声喝道:“狂徒大胆!来人!给我抓起来,重枷送入大牢。”
张熙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时反倒神态自若地道:“大人何须动怒,你当然可以拿小民向你的主子邀功请赏。可恨大人功利熏心,甘做岳门不肖子孙,又忍睹亿万苍生于水火,你不是人,是满人的走狗。”
两旁的亲兵哪容他多嘴,早冲上前将他擒住。张熙一面大声叫骂,一面被带下去。
参将王灿小心问道:“大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惹您动怒?”
岳钟琪视王灿为心腹,不用瞒他:“你自己看看去。”
王灿捡起书信,粗略地看了一遍,当即忧虑地道:“大帅如今地位显赫,深受皇上宠信。在百官中已成众矢之的。不少朝廷大员说您拥兵自重,培植私党,甚至说您密谋造反。民间则盛传大帅是岳鄂王之后,说大帅忧国爱民,敢直谏,触怒了皇帝,地位已岌岌可危。在此君臣关系微妙之际,冒出这个张倬投书,劝大帅造反。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我正是为此忧虑。”岳钟琪道,“此事关系重大,本帅不便单独审理。还是请陕西巡抚、按察史一同会审为宜。”
第二天,按察史硕色准时来到总督府。巡抚西琳因督察军务暂不能前来。岳钟琪简单地向硕色说明了事情经过。两人便一同来到签押房。
不多时,两名亲兵把张熙从大牢中提出带到堂前。硕色打量了一下人犯,向岳钟琪道:“请督帅审案!”
硕色和西琳都是旗人,岳钟琪请他们来会审就是想洗脱嫌疑,堵他们的嘴。因此,他微微一笑道:“大人主审吧,本督旁听即可。”
硕色见总督大人如此抬爱,颇为得意。便将案上的惊堂木“啪”地一拍,问道:“堂下人犯姓名?”
张熙被惊堂木惊得一震,反倒来了精神,看来自己要做英雄的时候到了。因此将头一扬昂然答道:“无主游民张倬。”
“张倬,夏靓是什么人,家居何处,你们为何要造反?”
张熙微微一笑道:“夏靓乃是家师。我师徒二人早已立志推翻满人朝廷,恢复汉人江山!”
硕色勃然大怒道:“大胆逆贼,你可知造反大逆是灭门之罪吗?”
硕色转向岳钟琪道:“督帅,请刑。”
岳钟琪咬牙道:“尽管大刑侍候。”
硕色立刻大声命道:“来人,重责五十大板。”
五十板子打完,张熙的腰下已是个血屁股,硬是没叫出一声。
“说!”硕色厉声问道,“你家居何处?都有哪些同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