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时眼睛一瞪,怒斥道:“怎么,你也要辱骂本钦差?”曾静脸上冷汗直冒,边磕头边哆哆嗦嗦地说道:“犯民一时糊涂,铸成大错,如今追悔莫及。求钦差大人在皇上面前给犯民求条生路。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恩!”
弘历转身一看,是开封知府李立信走过来,那差役像是找到救星似的径直跑到李立信跟前施礼道:“李大人,有位爷带范阿根看病去了,小人阻拦不住。”
李立信已经看见弘历,见他气宇轩昂,非同一般,那身后的三男一女也是气质不俗,便和颜悦色地说:“这位小兄弟真是菩萨心肠,但小兄弟未经田制台同意就把范阿根带走,恐有不妥。”
弘历微微一笑道:“李府台请放心,田抑光那里我自会料理,决不让你为难。”
李立信一听他直呼田文镜的字,便知来头不小,慌忙拱手问道:“请问阁下是……”
刘统勋答道:“这位是四爷,宝亲王。”
李立信一听,吓了一跳,慌得也顾不得遍地灰尘,就要跪拜。弘历忙拉住他的胳膊道:“此地不是行大礼之处,免了。”
这时,几个干活的民工正从跟前经过,听说眼前的英俊少年就是宝亲王,便呼啦一下跪倒在地。顿时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工地全知道了,民工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跑过来给宝亲王磕头。其中有几个胆大的便叫道:“王爷千岁,这样没日没夜地干会把我们累死的。”
“王爷,求您跟制台大人说说,给我们一点时间歇息。”
弘历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这样下去会耽搁整个工程,田文镜知道了会怎么想,便只好登上一处高地,向跪满大堤的民工大声说道:“田制台带着大家修这条大堤是利国利民惠及后世的一件好事,本王问大家一句:愿意为修堤出一份力吗?”
弘历话音刚落,民工们齐声答道:“愿意出力。”
“好!”弘历双手握拳,向空中用力一挥,接着说道,“既是大家都愿意出一份力,本王就答应你们刚才的要求,请田制台给大家一些歇息时间。此外,本王还要请田制台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这样干起活来才更有力气。大家请各归本位,继续干活吧!”
“谢王爷千岁恩典。”
“王爷千岁!千千岁!”
民工们高兴地欢呼着,向弘历磕个头,四散干活去了。
弘历从高地上走下来,刘统勋轻声道:“四爷,田文镜来了。”
弘历顺着刘统勋的目光往前一看,果然,田文镜不知何时带着一帮省城官员正向自己走来。弘历便高声叫道:“田抑光!”
田文镜紧走几步,到了跟前,纳头便拜:“奴才给王爷请安。”
弘历忙伸双手相挽,但见田文镜脸色青黄,发辫被风吹得有些蓬乱,额头和嘴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清晰。摸着他的双手,竟满是老茧,手背像树皮一样粗糙。弘历突然想到东方晓说的“田制台赤膊修河防”的故事,不由鼻子发酸,忙道:“抑光不必行此大礼。”
那帮省城的官员也跟在田文镜后面和弘历见了礼,田文镜道:“四爷何时到的开封?怎么到河堤上来了?”
弘历笑道:“我们辰时就到了你的总督衙门。可衙门里只有几个办差的小吏,本王待着没意思,就到大堤上找你来了。”
“奴才真是该死,怎敢劳驾四爷来这里。”
弘历却正色道:“来这里好得很,本王不到这里来,怎么能亲眼看到你修的大堤。就凭你这条大堤,以后不管谁在皇上面前参奏你,本王都要为你说话。”
“奴才谢四爷恩宠。”
田文镜回头见那群官员还站在那里,顿时恼怒,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到各自的工段去。谁不能如期完工,谁就回家抱娃娃去。”
弘历见他声色俱厉,那群官员畏畏缩缩地散去,想到黄全所说的“田抑光,如虎狼”,便忍俊不禁,竟笑出声来,田文镜不解地问道:“四爷,您笑什么?”
弘历正正脸色道:“抑光,好多人说你苛酷为政,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