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思道十分认真地说:“这另一个原因就是皇上的圣明之处。如今即将到了冬季,伊犁地区现在可能已经进入冬季,十四阿哥带领几十万大军深入准噶尔部内地,必然陷入异族军民的包围之中,人生地不熟,孤军深入,倘若供给跟不上,与后援失去联系,大军就危险了,这也是兵家之大忌。皇上带兵征战多年,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呢?与其冒险去战,不如大军压境,以气势威逼敌方,使其溃败来降,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皇上此举是何等明智的选择!”
胤禛过去只认为邬思道在奇谋**巧方面有过人之处,想不到他竟然也通兵法,遂又问道:“皇上下令停止进军伊犁到底是哪一种原因?”
邬思道轻呷一口酒:“也许两者都有。”
“那将如何是好?”
邬思道沉吟一会儿,说道:“四爷如果不放心,可以试探一下,四爷如果志在必得,如今正是一个谋宫的好机会。”
胤禛吃了一惊,小声问道:“请邬先生把话说得明白一些,如何试探,又怎样才能志在必得呢?”
“试探很容易,四爷只要暗中买通几位朝臣向皇上提出立嗣之事,最好能提出立谁为嗣,就可根据皇上的反应大致明白皇上选何人。”
“那志在必得呢?”胤禛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见。
邬思道明白胤禛有点等得不耐烦了,嘿嘿一笑,故意说道:“那就看四爷有没有胆了。”
胤禛过了好久才问道:“先生不妨先说说看,让我思索几天。”
邬思道道:“明年春日,十四阿哥就要回师京城,他胜利归来,以大将军王的身份立为太子也顺理成章。即使哪位皇子不服,他兵权在握,何人敢和他抗衡!”
经邬思道这么一说,胤禛更明白眼前的险峻形势,他自己斟了一大杯酒,仰面一饮而尽:“你说吧,如何才能夺得大位?”
邬思道为了进一步试探胤禛的心志,冷笑道:“四爷只是借酒说说,以酒壮胆才说出这番话,如果真是行动了,只怕四爷又要退缩。”
胤禛嘿嘿一笑:“你以为我醉了,我没有醉,我从来没有醉过,往日的醉态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包括给你,我清醒得很。说,如何做?我几十年来等待的就是这一天。”
邬思道站了起来,歪歪扭扭地在室内来回走动几圈,停下来一字一句地说:“四爷果然有帝王气魄,邬某没有投错人,跟随四爷多年,图的也是这么一天!四爷现在必须动用一切力量把在京的势力控制起来,首先必须把隆科多拉拢过来,不笼住此人一切事都将成为泡影。不过,凭四爷与隆科多的交往,应该不成问题。”
胤禛有点意外地问:“邬先生如何知道我与隆科多的关系?”
邬思道嘿嘿一笑:“四爷别忘了我曾是你的粘杆拜唐堂主,四爷早年就与隆科多有交往,这不仅是甥舅关系,更有利益关系。这多年来,外表上四爷与隆科多疏远了,公开场合极少交往,暗地里却日益亲密,四爷,我没说错吧?”
胤禛想不到这些细节邬思道也都了如指掌,他佩服邬思道超人的洞察力,同时也不免产生一丝警惕之心。他曾认为自己和隆科多的秘密交往是没有人知道的,包括邬思道他都没有透露。胤禛之所以这样做也是被环境所逼,佟国维正是由于偏向于他才被皇上借故罢官,索额图也是由于偏向太子,怂恿太子图谋不轨被查处,纳兰明珠也因为是大阿哥的舅舅早早丢了官。胤禛与隆科多吸取教训后才做出疏远的样子,在一般人看来,隆科多讨厌胤禛,与胤禩、胤禵交往密切些,恰恰这些假象为胤禛探听到许多其他皇子的秘密,也正是这样,隆科多才得以步步高升。
胤禛接受邬思道的这条建议,决定亲自去拜访隆科多,探听一下他的口风。除了隆科多之外,就是张廷玉与马文,他两人都是南书房大臣,随从皇上左右,掌管内外奏折,负责传达旨意。张廷玉多少算是胤禛的门生,是他这位副主考选中了他,这多年来许多事都心照不宣,胤禛也觉得能够稳住他,至少让他保持中立。最令胤禛伤脑筋的是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