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能几?总不如休惹,情条恨叶。刚是尊前同一笑,又到别离时节。灯灺挑残,炉烟爇尽,无语空凝咽。一天流露,芳魂此夜偷接。怕见人去楼空,柳枝无恙,犹埽窗间月,无分暗香深处住,悔把兰襟亲结。尚暖檀痕,犹寒翠影,触绪添悲切。愁多成病,此愁知向谁说?
皇后默读一遍,内心一阵怅然,如果这词真是纳兰成德写给自己的,也不枉自己一片痴情,虽死无憾,她心一横,向康熙说道:“皇上,是臣妾不好,与纳兰侍卫无干,请皇上饶过纳兰侍卫吧,臣妾愿以死恳请皇上息怒。”
“不,皇上,这事与皇后娘娘无关,是奴才主动入宫为娘娘填词作曲惹皇上生气了,请皇上责罚奴才一人。”纳兰成德也哀求说。
“好,好,有情谊,互相愿为对方去死,朕成全你们!”康熙说着,向冯吉安喝道,“你着人将这两个狗男女分别关押起来,待朕审定属实一同处死!”
冯吉安跪着向康熙爬了几步道:“皇上万万不可,何况……”
“何况什么?你这个狗奴才也敢违抗朕的旨意为他们求情吗?”
“奴才不敢,奴才是为皇上着想,也许是误会吧,万一……这事牵扯皇室尊严,传扬出去有伤国体,请皇上三思而行!”
“国体?尊严?哈哈哈……”康熙凄凄惨惨大笑一声,踉跄而去。
皇后望着凄凄冷冷的宫墙心乱如麻,她虽然没有被监禁起来,也失去了往日的自由,坤宁宫的门被牢牢把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入,当然也不许任何人外出,宫中的宫女、太监抽调走了大半,一向热闹非凡的坤宁宫猛地冷清了许多。
钮祜禄氏几次要冲出宫门找皇上申辩,都被守门侍卫阻拦了,没有皇上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宫,皇后也不例外。钮祜禄氏知道皇上对她误解很深,但她是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辩,说是误解也确实有那么一点儿心意,但只是放在心中,尚未正式表达出来,不是皇上所想象的那么肮脏。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皇上既不对她有何处置,也没给她恢复自由。身边的宫女全是陌生的面孔,向她们询问事情,得到的只是沉默。
钮祜禄氏失望极了,也伤心透了。
这天,钮祜禄氏正独自坐着,脸上挂满了怨仇。突然,她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略带兴奋地说:“春桃,是你?这几天你……”钮祜禄氏止不住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而下,半晌讲不出话来。
春桃劝慰道:“娘娘不必伤心,请娘娘想开些。”
皇后这才边擦眼泪边问道:“外面的情况怎样?有何传言?”
“回娘娘,皇上龙颜大怒,把几位内阁大臣都召到宫中,商讨处置娘娘与纳兰侍卫的事。众人意见不一,皇上也一直拿不定主意。但从养心殿值班太监传出的话,皇上决不会轻饶娘娘,对纳兰侍卫更要严惩呢。”
春桃说着,偷眼瞟一下皇后,又说道:“皇上要处死纳兰侍卫是一定的事,至于如何处置娘娘,奴婢不敢妄传。”
“唉,都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敢不敢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作妹妹看待,你还有什么要隐瞒姐姐的呢?无论怎样,姐姐都能顶得住。”
春桃听了这话,怦然心动,她觉得自己内心有愧,不敢正视皇后的眼睛,嘴唇翕动一下,还是一咬牙说道:“传言皇上要废了娘娘的名位,并将娘娘打入冷宫呢!”
皇后听后,心颤动一下,突然哈哈一笑道:“名位?冷宫?我虽有皇后之名而无皇后之实,甚至不如一般嫔妃,这坤宁宫虽然华美,与那冷宫有何两样?”
皇后说着,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白净的面颊上滚落下来。春桃从皇后娘娘这几句肺腑之言中真正明白她的心性,觉得自己十分渺小,甚至卑鄙,她想把一切都告诉皇后,但她又十分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自己的一条小命搭进去不算,还有可能累及家人。就是这样,也未必能救皇后娘娘的命。春桃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
皇后心里乱糟糟的,她一时也理不出头绪,多日来一直想打听外面的消息,如今听到了外面的消息却又不知所措。唉,人哪,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