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见问,心里也是一阵怅然。她虽然贵为皇后,但后宫佳丽有名有分的也有百人,论容貌哪个不是花容月貌,皇上如此风流多情怎会专情于一人呢?她贵为皇后,皇上临幸的次数却寥寥无几。何况近日三藩叛乱,南方军务正紧,皇上更无暇临幸坤宁宫。自从见了纳兰成德,二人你情我意、渐入情网,但她知道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弄不好身首异处,祸及满门。作为女人,她愿意舍名舍利为情所死,但容若愿意放弃自己似锦的前程与她共蹈情海吗?他又真的有这份胆量,敢恨敢爱做一个性情中人吗?想至此,皇后故意话锋一转说道:“俗话说,‘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本宫在他人眼中当然值得妒慕,但本宫也有自己难以说出口的难处。”
这时,宫女春桃捧一杯热腾腾的奶子上来:“纳兰侍卫请用!”
纳兰成德接杯在手,只听皇后叹息一声说道:“自古宫廷内的争斗是最惨烈的,今日之荣也应虑及他日之忧,这样才能做到居安思危,永葆荣耀,纳兰侍卫你说是吗?”
纳兰成德不免有几分失望,但又不得不点头说道:“娘娘所言极是,只是娘娘已被皇上册立为皇后,主位已定,是宫中任何人也动摇不了的,娘娘的忧虑是否有些杞人忧天?”
皇后摇摇头,说道:“母以子贵,夫为妻荣。本宫主位虽定,但入宫多年却膝下尚虚,长此以往这主宫之位也必然岌岌可危……”
纳兰成德忽然觉得自己太幼稚可笑了,皇后怎会傻到放弃主子的位置而倾心奴才呢?这么一想,纳兰成德便略含讽刺地说:“娘娘既然如此深谋远虑,何不借腹怀胎或从别处抱一个作为皇子?”
皇后听出纳兰成德话中有讥刺之意,也故意冷冷一笑:“宫外凡夫俗子何以能够冒充皇子,若让皇上知道岂不弄巧成拙?”
“那娘娘也可以收养其他贵妃娘娘的阿哥或格格嘛!”
皇后又叹息一声说道:“强扭的瓜不甜,即使强行收养到我身边,说不定将来是为他人做嫁衣呢!唉……”
“娘娘,奴婢昨日去永和宫,听见几位姐妹正在议论一件事,说皇上……”春桃话说了一半又咽了下去。
皇后扫一眼春桃,逼问一句:“说皇上怎样?”
春桃怯懦地偷看皇后一眼:“奴婢听永和宫的人私下议论,说长春园的一名宫女怀了龙胎,快要临产了。”
“竟有这事?”皇后将信将疑地反问道。她不能不信,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倘若真有此事,她倒可以从中捡了便宜呢!就按纳兰成德所说,将孩子收在自己膝下抚养。
纳兰成德道:“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那名宫女是满洲正黄旗人,姓乌雅氏,宫中人都叫她小凤。自从怀了龙胎,皇上已着人将她安排在长春园玉华阁,也许等分娩后才告知娘娘接回宫呢。”
皇后听后又气又恼,气皇上春情外露情种遍洒,三宫六院这么多有名有分的不够他享用,还要向一名下贱的宫女施恩布云播雨;恼自己肚子不争气,一男半女也怀不上。
纳兰成德施礼道:“娘娘此时的心绪不适宜再听奴才谈论词律,奴才先告辞了,改日再来为娘娘讲解词曲吧。”
皇后见纳兰成德去意已决,心中不免怅然若失,但又不好直言挽留,只好幽幽说道:“春桃代本宫送送纳兰侍卫。”
皇后望着纳兰成德离去的背影微微叹息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人啊,就是那么怪,得到的不知珍惜,不能得到的偏要得到,这是何故?这又是何心?”
纳兰成德边走边想着心事,猛地听到旁边有人向自己招呼:“纳兰侍卫辛苦了,奴才给爷施礼啦!”
原来是永和宫总管太监刘胜。这刘胜年龄虽然不大,入宫也不久,却偏能钻营取巧,凭着一脸奴才相和溜须拍马的本领投到懿贵妃佟佳氏脚下,也不知是如何讨好主子,不到三年就从一名小太监爬到永和宫太监总管的位子。纳兰成德本不欲搭理他,又不好太生硬,便转过身拱手道:“哦,是刘总管,莫非刘总管有事要去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