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转身走了,金昆明白他的脾气,也不敢直接跟着,只得偷偷看着他到什么地方去,然后自己也换上便装远远跟着。
胤禛无头苍蝇般在街上转悠了一阵子,更感到愁绪难排,不知不觉来到一个酒楼前,匾额上题了“花映楼”三个字。这时,楼上传来一位歌女脆生生的歌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恁般景致,我老爷和奶奶再不提起。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胤禛在门前只略踌躇了一下,便信步进入店内。
胤禛随便点了四个小菜和一壶酒,自斟自饮,想着心事。猛抬头,两个风度翩翩的公子步入店内。只见两人一样圆顶八块青丝小帽,上身也一样的蓝底紫花小马褂,下身都是开衩白绸长袍子,厚底大红鞋。再看两人的相貌,胤禛不觉一愣,容貌与个头,包括神采气质、举止简直一模一样。哦,原来是一对双胞胎。
戴家兄弟在胤禛旁边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也点了四个小菜,边吃边饮边谈论着身边的事,大多都是会朋访友、赋诗填词之类的应酬事,胤禛并不感兴趣。忽然,这戴家兄弟谈论的一句话引起他的注意。
“哥哥,我们刚才从街上经过时,你有没有听到几个孩童在唱这么一句顺口溜:四皇子到金陵,金陵大户要变穷。四阿哥募钱粮,黄河百姓饿死光。”
“弟弟,你也相信这些鬼把戏。依我之见,这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为了阻止四阿哥募集赈灾物资故意编造出来的,想借百姓之口给四阿哥出难题,或者说是要逼走四阿哥。”
戴家弟弟说道:“四阿哥到了金陵,那些乡绅大户日子不好过,可他们哪里知道四阿哥的日子更不好过。四阿哥坐镇金陵几个月没有筹集到一粮一款,如何向皇上交代,倘若皇上怪罪下来,是驴不走还是磨不转?”
胤禛一听戴家弟弟把他比作驴,气得哭笑不得,但又没有理由发作,又听弟弟说道:“皇上当然不会直接责备地方官不配合,也不会责怪金陵的乡绅大户不愿捐纳,只会责怪四阿哥办事不力。”
“唉,人心不古呀,为富不仁。去年洪灾,黄河两岸可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从大水中逃出来的黎民百姓如今也是水深火热,挣扎在死亡线上。张养浩《山坡羊》道得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哥哥,把咱父母留下来的那点家业都捐上去算啦,也算咱哥儿俩为那些受冻挨饿的灾民献上一份爱心。”
“弟弟,你没有喝多怎么就说起胡话来?”
“怎么,难道哥哥不同意?”
“唉,不是我吝惜那份庞大的家业,你可知道,这金陵城内想捐献钱粮之人也非只我兄弟二人,大部分人家是想捐而不敢捐。”
“哥哥,你越说我越糊涂了,自家的财产想捐就捐,想送给谁就送给谁,有什么不敢捐的呢?”
胤禛也在旁边听晕了,难道有谁敢出面阻拦他们捐款纳资吗?我怎么没有得到消息呢?
这时,店小二前来上菜,胤禛轻声问道:“那坐在旁边的兄弟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头?”
店小二急忙弯身小声说道:“坐在左边的是哥哥叫戴锦,右边的是弟弟叫戴铎,兄弟二人是双胞胎,两年前父母双双病亡。戴家称得上金陵一大旺族,拥有万贯家产。戴员外在世时,乐善好施,是金陵城有名的好人,好人有好报,这哥儿俩也还争气,都知书达理,饱读经书,将来定会考个一官半职的。”
店小二退下,胤禛急忙侧耳倾听戴锦讲话。
“在这金陵城内有金陵第一家的荣国府对待纳捐是什么态度,王、史、薛三家就是什么态度,四大家族是什么态度,整个金陵的乡绅大户、达官贵人就是什么态度,众人唯曹家马首是瞻。无论做什么事,曹家不点个头,其余的人谁敢出风头?除非你不想在金陵待了,有意与曹家作对。你的银子再多能多过曹家吗?你的权势再大能大过曹家吗?如今不是四阿哥亲自坐镇募捐,结果怎样?据说四阿哥还亲自到荣国府拜访曹大人呢!荣国公曹寅连面都没有给见,四阿哥的面子也扫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