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太子事发,众阿哥必定群起而攻之,落井下石之人也未尝没有。倘若皇上再废去太子,势必引起新的储位之争。权衡得失,皇上不如先暂悬太子名位,令其闭门思过,一年后再据实决定废立大事。”
张长庚正为囤积在镇江的那批货找不到买主而心急如焚,韩世琦匆匆赶来报告说,扬州知府崔华联系了一位买主,据说来头不小,是个大户,从那人口气看,差不多能买走积存货物的一半。
张长庚听后十分高兴,只要货物脱手,就查无对证,别说是四阿哥派人去盘查,就是圣上亲自查询他也不怕。张长庚忽然又警觉地问道:“那位买主是何许人,是否可靠?他有多大的财力?”
韩世琦以为张长庚怕货被骗走而要不来银子,立即答道:“请大人放心,我心中有数,早已密令属下之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先把银子拿到手才准许他们把货运走。”
张长庚打断他的话:“本官不是怕那商人不付银子,一个小小的商贾能有多大势力敢跟我两江总督赖账?我是让你查清那人底细,倘若这人是胤禛派来的,我们把货全都卖给了他,岂不是不打自招?”
韩世琦连忙说道:“下官已经派人查访过了,此人姓张,从福州来的,是个双腿残疾的人,从事商业多年了,财力也较雄厚,为人也很坦诚,自称是入仕无望才做起生意的。”
张长庚一听是个拄双拐的瘸子,略略放下心来,又叮嘱道:“那也要慎重,先派人接触几次,探探口风,不到必要时万万不可给他看货,一旦谈成,让他先付过银子我们用船给他送走。”
韩世琦连连点头称是,他见张长庚不再说什么,又谨慎地问道:“张大人要不要亲自与那人叙谈一次,见见面,再最后定夺交货之事?”
张长庚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皇上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你是想让我卷铺盖回老家不成?不但我不能出面,连你也不能出面,万一出了事,总不能让别人一锅端吧?”
韩世琦唯唯诺诺地退出两江总督府。
韩世琦回到巡抚衙门,立即派自己的师爷陈宏礼前去约定的地点花映楼与姓张的商人洽谈。
在两人的搀扶下,邬思道走进花映楼,刚一进门,陈宏礼就迎了上去:“张先生好,久仰,久仰。”
邬思道略一施礼:“让陈先生久等了,失敬,失敬。”
二人分宾主坐下,边吃边聊。
陈宏礼问道:“听说张先生想要一批稀缺货,不知要些什么货?”
邬思道淡淡一笑:“做买卖之人哪有什么固定的生意,只要能赚钱什么货都要,不知陈先生手中都有些什么货?”
“在下同张先生一样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也是有什么赚钱的就贩运什么货,每次货物的品种并不固定,来源也不固定,只要能赚钱,哪儿来的货我陈某人都敢要。”
邬思道放下酒杯轻轻拍掌:“这么说陈兄与我是志同道合,我买货不讲卖主是公还是私,是官还是民,是内地的还是偏远蛮夷的,甚至东洋倭人与西洋红毛的货我都买过,如今世道谁的钱不能赚?来,为咱们兄弟脾味相投干杯!”
陈宏礼放下酒杯,装作吃惊的样子问:“张先生同洋人打过交道,做过交易?”
“我不仅与他们做过生意,我还会说几句洋话呢。比如‘狗逮猫’就是‘早上好’,这是洋人见面时最常说的一句话,还有‘狗腚白’就是‘后会有期’。”
陈宏礼被邬思道逗得连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乐过笑过之后,冷静考虑片刻,仍不放心,故意说道:“张先生与洋人做生意一定要小心谨慎,据说洋人经常贩运来许多禁运之货,万一在货中夹带禁运之物,一旦被官府查出来要坐大牢的,说不定还要杀头呢!”
邬思道莞尔一笑:“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只要留心点,放活一些,把挣得的钱舍得花出一部分,没有透不通的竹竿打不通的墙。如今年头,谁见了这个不眼开?”邬思道说着,做了一个银元的手势。
陈宏礼连连点头:“张兄说得对,像张兄这样做大买卖的人也一定有过硬的后台,不然,也不会如此得心应手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