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守义得意地叫道:“允祥,我既杀了胤禛,已报八爷知遇之恩。此生还有何求?”说完,突然转身往墙上撞去,却被大内侍卫一手拦住。允祥冷冷一笑道:“就凭你也能行刺皇上?来人,给他看看杀的是谁!”
四宜书屋是圆明园九州清晏建筑群中极不起眼的一座小殿,只是因为临溪而建,隔溪野花繁盛而受雍正青睐,并亲书御匾“四宜书屋”。何谓四宜?雍正曾向近臣张廷玉解释道:春宜花,夏宜风,秋宜月,冬宜雪。此时此刻,正在四宜书屋批阅奏章的雍正皇帝却无心观赏窗外如画的美景。西北战事的失利、新政推行的波折、汉人排满的强烈情绪等关乎大清江山社稷的重大问题时刻纠缠着雍正,使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御案上的奏折越来越少。
熹贵妃钮祜禄氏悄然来到御案前,柔声叫道:“皇上!”
雍正闻声抬起头,略显惊奇地问道:“熹贵妃,怎么是你?”
钮祜禄氏笑道:“臣妾擅自闯入皇上勤政之地,是不是有干政之嫌,请皇上降罪。”
雍正站起身,活动一下酸麻的腰,温和地一笑道:“爱妃没问朕一句话,哪里有干政之嫌,不过,朕想知道你为什么到这儿来。”
“还不是吴德才那个奴才。”钮祜禄氏解释道,“他见皇上日夜勤政,怕伤了龙体,自己劝谏几次,皇上都不听,就去把臣妾请来,还让臣妾求皇上不要怪罪。臣妾其实也心疼皇上,没推辞就来了。”
“难得吴德才一片孝心。”雍正感叹道。他走下御座,拉着钮祜禄氏的手一同坐在御案旁的椅子上。
钮祜禄氏原是孝敬皇后那拉氏入雍正府时带来的一个侍女。当时虽只十三岁,但天资聪颖,生得也美,深得胤禛的宠爱,后来钮祜禄氏生了弘历得康熙皇帝激赏,被册封为雍亲王侧福晋,雍正继位后,即封为贵妃。宠爱仅次于敦肃皇贵妃年氏。年氏死后,钮祜禄氏得雍正专宠,特许留圆明园伴驾,这其中得益于其子宝亲王弘历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钮祜禄氏看着雍正显得苍老的脸,心疼地说道:“皇上,您要当心身子,保重龙体要紧,大清江山靠你支撑着呢。”
雍正不经意笑道:“怎么?你是不是看朕老了?”
“不,”钮祜禄氏慌忙摇头道,“皇上怎会老呢?您是万岁嘛!”
“万岁?”雍正叹息道,“古来人君都称万岁,但长命百岁者尚无一人,何况万岁。朕不想奢望长寿,但倒想多活几年。因为朕想做的事还很多,是为大清江山,为天下臣民,而非为朕一己之私。朕很清楚自己的身子骨儿,算不上康健,那班御医也全是废物,没能耐让朕多活几年。所以朕不分昼夜,勤于政务,就是想治出个太平盛世,也不负圣祖爷所托和天下臣民的期望。宫里上下都能看到,朕做这个皇上,实在是苦差事,苦不堪言呀,可是偏偏就有人为争着做皇上斗得头破血流,朕如果不怕有负先祖所托,真想把大位让给那些想做皇上的人。”
钮祜禄氏想不到皇上竟在她跟前说出这番话,心里知道皇上相信自己,但雍正平时性格急躁,喜怒无常。所以她仍是小心翼翼地说道:“臣妾不懂国政,也不敢干政。却知道皇上日夜操劳,不利龙体康健。皇上既想多为大清江山和天下黎民施行仁政,就应该保重龙体,公务之间,不妨歇息,所谓一张一弛,相得益彰。”
雍正站起身,爽快地笑道:“好吧!今儿个朕就依着爱妃,也来个一张一弛。”遂向门外叫道,“吴德才,吩咐下去,摆驾怡亲王府。”
雍正其实是对十三弟允祥的病情放心不下,早有打算亲自过府探视。怡亲王为国事终日操劳,积劳成疾,皇上怎能不牵挂在心。钮祜禄氏毕竟是女人,以为皇上真的听从自己的话,放下了政务。心中满意,向着准备外出的雍正施礼道:“臣妾恭送皇上。”
雍正由太监侍候着更衣完毕,走出养心殿。执事太监早准备齐备。吴德才搀扶着皇上登上杏黄大轿。
“起驾!”随着执事太监一声高呼,轿夫们抬起大轿一行人大摇大摆出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