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听说曹家被抄,心念稍为之一动,但东方晓失足落水的一幕顷刻间又填满脑际。耳边,李卫的粗鲁的声音反驳道:“老范,你不要在四爷跟前恶人先告状。我李卫是个粗鲁人,只知一意报效圣恩,不像你们读书人做官瞻前顾后,算得算失。你老范身上的脓包,我会挨着个儿地挤。上次甘凤池一窝子从你的眼皮底下开溜,你怎么解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们有那么一腿。我老李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件事我已上奏了皇上。今天你奉怡亲王的命,查抄曹家。人马未到,声势先到。这不是故意给曹家送信,让他们转移钱粮吗?你的心思甭指望瞒我老李。你是同情曹家,觉得圣祖爷南巡住在曹家,曹家的亏空都是迎接圣祖爷的驾造成的。你以为这样做是维护圣祖爷的圣颜,其实万岁爷和怡亲王早将曹家接驾的花销刨去了。就是圣祖爷驭天后,曹的亏空还越来越多。值得你老范同情吗?我来曹家是奉旨而来,那对金狮子也是先有人举报才搜出的。老范,什么事都明摆着,就是你的脑筋硬着了……”
弘历听得脑袋都快炸了,霍然站起,怒道:“你们尽管吵好了,什么时候吵够了,再来见本王。刘统勋,咱们走。”弘历一边斥骂着,一边拉起刘统勋走进一间侧房,随手将门关上。
李卫和范时绎吓得都跪在地上,磕着头爬到侧房门前,哆哆嗦嗦地叫道:
“四爷息怒,奴才该死!”
“宝亲王,您开门,奴才向您请罪。”
弘历更加恼怒,声嘶力竭地叫道:“刘统勋,让他们滚!”
刘统勋慌忙打开门,说道:“两位大人,四爷正值盛怒之时,你们还是待会儿再来请罪吧。”
范时绎、李卫慌得磕了头,站起身来,连声道:“是……是……”两人忙不迭地走开了。
弘历赶走李、范二人已是泪流满面,东方晓给他的两天两夜的恩爱是那样刻骨铭心。眼前忽而显现她娇嗔的一笑,忽而显现她忘情的拥抱,忽而显现她跌落江中。半个时辰过去了,他终于冷静下来,喃喃地说道:“我要为她报仇……”
刘统勋一声不响地站在弘历的身旁,暗暗捏着一把汗。弘历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这会儿稍有不慎惹怒了他,眨眼工夫便会人头落地。他站了半天,听弘历嘴里嘟嘟囔囔,忙赔着小心问道:“四爷,您有什么吩咐?”
弘历牙齿咬了又咬,一字一顿地说道:“把水匪带进来。”
刘统勋瞥见他眼里的仇恨,心里一紧不敢多说,赶紧退出门去。到了大门外,见到东方龙、东方豹弟兄,忙叫他们去带水癞子。
不多会儿,东方二弟兄架着水癞子跟在刘统勋身后来到弘历面前。
刘统勋怒喝道:“大胆水匪,见了宝亲王还不下跪。”
水癞子的左腿被东方晓的金芒击断,只能靠右腿站立。一听眼前就是自己要刺杀的宝亲王,知道再无活命,索性将脖子一硬,朗声道:“大爷既敢做,就敢当。要杀要剐,随便来,皱皱眉头,不算条汉子。”
“好一条汉子,”弘历仰起脸讥笑道,完全没有了刚才悲愤欲绝的神态,谈笑自如地说道,“可惜你只是为了一千两黄金,就是站着死,也没有人说你是好汉,也还是死得不值。本王给你个明白话:不杀你。”
“不杀我?”水癞子惊奇不已,忽而笑道,“把话说透吧!大爷喜欢痛快。”
“好,痛快。本王放你走,还给你一千两黄金。但你必须说出是受何人指使。”
“行,我说。反正那小子也不地道,大爷没必要给他藏着掖着。”水癞子爽快地说道,“这桩买卖是鄂州赤水怪揽下的,他怕自己做不下,才拉着我来做。我怕这小子耍我,便派人去鄂州打探。赤水怪的手下中有我的内线,经打探才知道是一位京城来的邬先生做的这笔生意,酬金极高的,赤水怪那小子心黑着呢……”
弘历一听,果真是老三。他忙追问道:“你可打探到这位邬先生为京城哪位大爷做的生意?”
水癞子摇头道:“吃我们这行饭的,只关心酬金,不在意客人。”
弘历知道再问不出新的内容,便向东方二兄弟说道:“你们也都乏了,先下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