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这时方知他们已面临绝境,急得四处张望。这时天已微明,江上情形已清晰可见。突然,他惊喜地叫道:“看,有船过来了!”
刘统勋顺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五六艘快船排着一字形向大船驶来,几个人惊喜不已。不料那几艘快船突然改变航向,向几只水匪的小船追去。刘统勋隐约看到当头的一条船上悬挂“李”字红旗,高兴地叫道:“是官船,李卫的官船!”
弘历急忙命道:“快,喊他们过来救本王性命。”
刘统勋双手罩在嘴上大声喊道:“宝亲王在此,速来救驾!”
那几艘快船听见喊声,忙弃了水匪小船,向大船靠近。走得近了,方看清当头快船上站着个捕头打扮的中年汉子。中年汉子见大船已没到船舷,不待靠拢,一个纵身跳上大船,高声叫道:“宝亲王在哪里?快随奴才走。”
“在这儿呢!”刘统勋慌得拉着弘历迎上前去。这时,几艘快船已靠拢大船。
中年汉子来不及行礼,只说了声:“李制台命奴才来迎王爷。”便半扶半背将弘历扶到快船上。东方龙、东方豹拖着半死的水癞子也和刘统勋一道上了船。大船上的仆佣、杂役、官兵、水鬼上了另几艘快船。众人刚离开,大船就沉没了,惊得众人唏嘘不止。
弘历登上快船,虽然脱离了危险,但一想到东方晓葬身江中,悲痛难忍,脸上像是挂了一层严霜。中年汉子以为弘历怪罪自己救助来迟,慌忙上前请罪。
“奴才韩景琦迎接王爷来迟,让王爷受了惊吓。罪该万死。”
弘历一听这人就是李卫手下大名鼎鼎的缉盗能手韩景琦,不由打量了他一番。韩景琦原为金陵的一名镖头,后为李卫起用,查盗枭,缉海盗,屡建奇功。尤其一举破获甘凤池的窝点,使得浙江的混乱秩序得以大治,韩景琦功不可没。但弘历一想到李卫竟不亲自接驾,心中便有气。便问道:“李卫现在何处?”
“回王爷,李大人就在前面江宁织造府内恭候您。”
“江宁织造?你说的是曹家?李卫怎么会在那里?”
“回王爷,不光李大人在那儿,两江总督范大人也在。”
弘历一怔,莫非曹家发生了什么事?
江宁曹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曹家现在的主人曹在其祖曹玺、父曹寅死后继任江宁织造,曹家连续三代任职江宁织造,曹家属汉军正白旗,是皇室的“包衣”,曹的曾祖母是康熙的乳母,曹的父亲曹寅则是康熙的奶兄弟。康熙继位时,曹家得以重用,曹玺当上了专办皇帝及官署纺织品等事务的江宁织造,其后两代继任江宁织造。曹玺之子曹寅博学多才,康熙对他特别赏识。康熙六次南巡,有四次都住在曹寅的江宁织造署内。最后两次康熙还带着最宠爱的皇孙弘历,所以弘历对江宁曹家非常熟悉。
采石矶距江宁不过二十里地,韩景琦的快船顺流而下,很快就到了。弘历、刘统勋等人在韩景琦的引领下登上岸。浙江总督李卫、两江总督范时绎带着一班官兵早在岸上等候。一见弘历上岸,李卫、范时绎慌得迎上前去,齐甩马蹄袖,跪地请安。
弘历窝着一肚子愤怒,但碍着两人的面子,不便发作,只说了句“免礼吧”,便让两人引领着直进了江宁织造署内。
弘历刚一坐定,范时绎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四爷,您来得正是时候,奴才有一肚子的委屈无处诉说,您可得给奴才做个主。”
弘历心里烦,懒得理他,坐在那儿一声不吭。范时绎没在意宝亲王的心情,自顾自地诉说道:“怡亲王爷查曹家历任亏空钱粮达百万两之多,着奴才查抄曹家。奴才奉命办差,尚未完结。李又玠(即李卫,字又玠)随后赶到,在曹家夹墙内搜出高六尺的金狮一对。此金狮乃帝王之制才能享用之物,当然不是区区末节。李又玠便借此指责奴才怠渎公差,心存恤念。四爷,奴才不管怎样也是朝廷一品大员,李又玠以下犯上,实是恃宠傲物、粗鄙无礼。”